一段LGBT的解放斗争 ──马格努斯·赫希菲尔德博士及其所建立的性别科学学院

伊莎贝尔·巴特(Isabelle Bartter) 著

继轲 译

伊莎贝尔·巴特(Isabelle Bartter)打开了LGBT斗争中一段被人遗忘的时代,并带来了对今日的教训。这篇文章来自2018年11月在纽约马克思主义大会(New York City Marxism Conference )上一场关于马克思主义与酷儿和跨儿斗争的演说。

关于同志解放运动的常识性概念是它真正开始第一次在世界范围内登上舞台是在1969年纽约的石墙起义后。但事实远非如此。

我们很多人都看到过那张在法西斯主义统治德国时期纳粹青年在柏林焚书的照片。它是纳粹时代最生动的图像之一。

也许你也曾读过《少女时尚》(Teen Vogue)描述其中的一些书籍的文章【1】。至于那些未读此文者,本文将要写到的正是由马格努斯·赫希菲尔德博士(Dr. Magnus Hirschfeld)及其所建立的性/别科学学院(Institute for Sexual Science)的兴亡。

关于同志解放运动的常识性概念是它真正开始第一次在世界范围内登上舞台是在1969年纽约的石墙起义后。但事实远非如此。

了解一些鲜少被人记住的石墙运动之前的几十年的历史,会有助于理解LGBT解放斗争的进程——并且重要的是在今日,在我们的权利日益增长之时,它也同我们的运动利害相关。

赫希菲尔德和他的一些同事于1897年建立了科学人道主义者委员会(Scientific-Humanitarian Committee ,SHC),其主要目标为废除1871年德国刑法当中将男同性恋刑罪化的第175条的实施。

马格努斯·赫希菲尔德博士(最右)在参加一场举办于性/别科学学院内的聚会

科学人道主义者委员会还印刷了一本名为《关于“第三性别”【2】什么是国民须知的?》(What Must Our Nation Know About the Third Sex?)的小册子,并通过将这些小册子放在公共空间、公共交通工具甚至是公共厕所里来传播性教育知识。在此之前其成员已然向大学和工厂发出调查,试图计算出人口中同志的比例。在上个世纪初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

赫希菲尔德于1919年建立了性/别科学学院。学院雇佣和接纳了大多数支持跨儿的成员,后来的纽约街头易装行动革命者之家(Street Transvestite Action Revolutionaries House in New York City)多少也是它的回响。

这些早期的性学家,正如ta们自己所说,在理论和医疗技术领域都是最前沿的,即便是以今天的标准来说也是如此。赫希菲尔德主张,性取向和性别认同应该被分开来谈——正如其在1912年出版的《易装者》(Die Transvestiten)一书中所说。

他和其它学院内的医生接诊过所有类型的就诊者,从在ta们的认同中挣扎的酷儿人群到寻求伴侣关系咨询的异性恋已婚人士。至关重要的是,ta们率先开展了性别重置手术和激素替代疗法,在某些情况下,ta们以此来换取一些人在学院工作。

1926年,一位访问了学院的名叫威廉姆·罗宾逊(William Robinson)在一篇文章中写道:

如果一个男人(跨性别女性)从小就有这种(跨性别的)冲动,哪怕是一闪而过的奇想,而这种冲动未能得到满足,这是否会将他(她)导向自杀呢?(易装者中有不少都因无法“做ta们自己”而有过自杀行为。)难道它不是与生俱来的、比ta们自己、比ta们的“意志力”、比ta们对于耻辱和惩罚的恐惧更为强大的吗?一个要点——赫希菲尔德博士拒绝使用“异常”而是使用“变异”一词来指代——它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需要区别于残忍的监禁判决的对待方式。

俄国的布尔什维克也受到了赫希菲尔德的影响。1917年俄国革命后,布尔什维克的医生访问了赫希菲尔德的学院并参加了欧洲蓬勃发展的LGBT权利运动。布尔什维克加入了世界性/别改革联盟(World League for Sexual Reform),并参加了它召开于1921年的柏林、1928年的哥本哈根、1930年的维也纳的最大的几次大会。

布尔什维克对待同性恋的立场正如格里高利·巴特基思(Grigorii Bakkis )所写:

当前苏联的性/别立法正是十月革命的成果。这场革命的重要之处不仅是作为一个保障工人阶级实现政治统治的政治现象,并且革命的影响触及了社会生活的全部领域……

(苏维埃的立法宣布)只要无人因此受到伤害,或是谁的利益受到侵犯,国家和社会是完全不干涉性事务的。故此,同性恋、“鸡奸”以及种种获得性满足的行为,那些曾被欧洲法律视为是对公共道德的抵触的,苏维埃法律一概视为是和所谓“自然的”交往一样的。

历经40年,一场性与性别解放运动得以在欧洲立足。但在1933年,随着希特勒出任德国总理以及纳粹掌权,性/别科学学院也收到了冲击。

5月,一群纳粹分子入侵了学院并从其书架上抢走了超过20000本书。这些书被纳粹青年焚烧了。学院也被摧毁了,赫希菲尔德被迫流亡法国。

在20世纪初的柏林,科学人道主义者委员会向易装者发放身份证明,以防止警察的骚扰。50多年后的纽约,禁止易装的法律是引发石墙暴动的原因之一。我们或许永远都不能了解到我们在这半个世纪当中失去了什么。

这样显示出,如果法西斯主义的传播不被反对的话,酷儿和跨儿解放会面临怎样的光景。

二战前那个时代由工人取得的LGBT权利和平等上的成果,被德国的纳粹党、美国的麦卡锡主义以及海斯法典(Hays Code)、俄国的斯大林主义政权以及种种数不清的遍及全世界的反动力量抹杀掉了。

那些普遍宽容开放的社会反成了一些历史上最恶劣的恐同恐跨倾向的温床,其中最令人憎恶的形式之一则是纳粹集中营中对成千上万的LGBT人群进行的实验和屠杀。

为了避免历史重演,我们必须建立起一支强大而有原则的左翼以应对所有形式的压迫、反击全球范围内法西斯主义的威胁以及对抗所有形式的恐同恐跨——而其根源正在于主流政治的力量或是“反跨儿的激进女权主义者”(TERF,trans-exclusionary radical feminists)以及其它所谓的“左翼分子”。

在《怎么办?》中,俄国革命家列宁写道,社会主义者必须“要善于对所有一切专横和压迫的现象作出反应,不管这种现象发生在什么地方,涉及哪一个阶层或哪一个阶级。”不幸的是,这一立场甚至在左翼都不是普遍的。我们的工作就是要为之组织起来。

2018年12月20日


注释:

【1】译按:《少女时尚》原文详见如下链接:https://www.teenvogue.com/story/lgbtq-institute-in-germany-was-burned-down-by-nazis

【2】译按:赫希菲尔德的想法受到了一位早期德国思想家卡尔·海因里希·乌尔里希(Karl Heinrich Ulrichs, 1825 –1895 )的很大影响。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乌尔里希写到同性性倾向的存在并且为之辩护,他称之为“乌尔里希之爱”。他坚信同性恋解放的关键在于证明同性恋者在生理上与异性恋者是不同的,并将同性恋者称为“第三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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