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攘外必先安内”说起

素侠云雪 著

 

今年适值抗战胜利六十周年,所以关于抗战的历史也是一个热点了。由于很多人对后来中共执政时期的作为有诸多不满,所以在评论历史时会重拾当年蒋介石的“攘外必先安内”论来,认为蒋某当年“剿共不力”。或者认为蒋某当年不该在抗日时与俄国(苏联)合作,而问出“宋徽宗联金灭辽的布局和蒋介石联俄抗日的布局有区别吗”[1],实际上就是感叹蒋介石不该与中共合作抗日(刘的观点里中共就只是俄国在华代言人),结果使内乱越发做大,对此内乱外患应戮力歼灭才对。

只可惜,蒋介石这个“攘外必先安内”喊了很多年,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开始就喊上了,不过在当时候这话并不受大众的欢迎。一是国民党的统治下虽然工业有不小的发展,但很多政治与社会问题却得不到解决,如政治腐败、军阀混战、贫富差距加大、农民生活困苦、佃农的租金过高等,这一回,又加上一个“不抵抗”,于是在群众性抗日运动风起时,国民政府的威望自然在下降。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没有中共存在,也会有别的左翼力量代表工农乘势而兴的。中共组织当时确实已经官僚化了,但当时中共的很多主张仍代表了普通工农和进步知识分子的需求,这一点不应否定。此外,中共在1937年全面抗日战争爆发前,就已经有红三十二军、红三十六军及后来的各路东北人民革命军等武装在东北武装抗日了。国民党则主要代表着大资本家、农村地主和富农的利益,尤其是蒋介石系还主要代表的江浙财阀的利益。本来剥削阶级就恐惧于民众的动员,而硬碰硬的国力对抗上——如经济和军事实力上,中国与当时的日本又相差太大,于是这一统治集团当时只好高扬“攘外必先安内”,以图用武力强行弭平内乱,等中央政府真有了全国真正的统治权时再商抗日之事。因此在西安事变前,国民党集团甚至不能提出积极的抗日口号以争取一下民众的支持,反而使自己在政治上极为被动。当然,我们也可看得出,在当时“攘外必先安内”这个口号主要是为了维持剥削阶级利益并反对劳动者和其他被压迫者。

后来红军接受改编,成了八路军、新四军等,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终于建成。不过这个统一战线是中共变通共产国际人民阵线路线,承诺在抗战期间不再发动阶级斗争为前提的。于是,这时的“攘外必先安内”,除了仍在继续削弱地方军阀,主张限共、反共,及通过战时体制极力压榨工农、反对各种工农自发反抗的蒋介石集团在继续执行外,中共也参与到了执行的行列中。如1938年国统区的温州市发生托派领导的针织业罢工,中共温州组织的文章《对针织业工潮的观察》中就说:“针织业少数不良份子不顾战时生产,而特别强调改善生活,事先不顾内部团结,不用和平手段来协商,动不动就用罢工手段来对立,事后不接受党政的调解,而要坚持扩大纠纷。这种做法……恰恰是中了汉奸托派挑拨离间的毒计,中了敌人分裂中国的阴谋。”[2]由文章可看出中共此时的做法其实与“攘外必先安内”无异。当然,中共毕竟有一定的工农阶级基础,有时还是会出来为工农说两句话,甚至组织一些小型的经济斗争,政治上也争取过一些民主权利。但总的来讲,这个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实质即是要广大工农接受统治阶级的领导以抗日,如果为了工农的利益而破坏统治阶级的利益,甚至于为争取一般的民主权利而有害于国民党的战时体制,便可污蔑为“破坏抗战”。

那么在当时抗日战争正在进行之时却还有反对政府,破坏后方团结之行动,那不是真的是在破坏抗战么?提出这样问题的人,可能首先将抗日战争看成了简单的军事实力的较量,因此在这时,后方的稳定对保证前线的作战就起最大的作用。但如果看成是一场民众反对帝国主义入侵的战争,那首先就应认清,要获得战争的胜利,民众的动员和积极性最为重要。当时民众虽然被民族主义、爱国主义等带动起来了,但这还不够,举个简单的例子,国民党政府的腐败难道对军队战斗力没有负面影响?后方大资本家各种投机活动岂不是在损害着大后方经济的发展?由于缺乏民众反对统治集团这些行为的动员,所以这些统治阶级的行为给前方战争带来的损失不在少数吧!

现在为“攘外必先安内”正名,如果认为自己是国家主义者倒也罢了,毕竟中共现在可是代表着民族复兴的希望呢,谁要是搞点什么工人抗争、维权活动之类,那便是为境外势力做谋士,那便是汉奸行为。如果为“攘外必先安内”正名的人还要说坚持民主、自由、人权等,那就容易把陷入一种死结当中。给个假设,如果中国现在又与其他国家(尤其是大国)发生战争,政府必定会称祖国遭受外敌侵略云云,今日之统治者必定会将“攘外必先安内”之剑悬于各路政治异见者头上。这时是该尊重这口号,为了“祖国的荣誉”而战呢,还是为劳动大众而发声,反对这口号呢?谁是在真正的为大多数人谋福利,在真的去争取民主和个人权利,还是为少数统治者效劳,即可在对这问题的回答中得到检验。

 

注释:

[1]见刘仲敬:《读史早知今日事》,可见: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65067566/

[2]转引自许武智:《湮没的革命者——温州托派的兴起与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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