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17年《政府工作报告》看损害劳动者的政策

邢焕帆  著

在2017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涉及经济的很大一部分内容就是如何度过危机(危机在表面上看似乎减轻了,如报告中提到“工业企业利润由上年下降2.3%转为增长8.5%”),尤其是让企业度过经营困难的格局。民生目标虽也提了一些,但这是维护统治的必然之意,每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都有。尤其是,为了让企业度过危机,是一定要普通劳动者出血的。

总理李克强在2017年全国人大上做政府工作报告

一、政府工作报告中倾向资产阶级的几个政策

1、给企业减税费

这方面要做的首先是给企业减税。在减税问题上,2016年的工作总结中说:

积极的财政政策力度加大,增加的财政赤字主要用于减税降费。全面推开营改增试点,全年降低企业税负5700多亿元,所有行业实现税负只减不增。

在2017年工作展望中说:

今年赤字率保持不变,主要是为了进一步减税降费,全年再减少企业税负3500亿元左右、涉企收费约2000亿元,一定要让市场主体有切身感受。

减少企业税费,是为了让企业度过经营难关,增加企业的利润积累。但减少企业税费必然会减少政府财政在企业税费上的收入,而国家财政还要在民生、基础建设等方面继续投资,这方面的钱要从哪里确保呢?

2、确保房价“稳健”上涨

为了在财政上继续开源,也为了保证相当一部分实体经济的增长(很多实体经济与房地产业密切联系),自然是要保证政府极度依赖的土地财政——即房地产业能有所发展。所以政府工作报告中仍将房地产去库存和保证一线城市房地产的相对稳定作为重点:

因城施策去库存。目前三四线城市房地产库存仍然较多,要支持居民自住和进城人员购房需求。坚持住房的居住属性,落实地方政府主体责任,加快建立和完善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的长效机制,以市场为主满足多层次需求,以政府为主提供基本保障。加强房地产市场分类调控,房价上涨压力大的城市要合理增加住宅用地,规范开发、销售、中介等行为。

其中要在三四线城市去库存,在一线城市“合理增加住宅用地”,只不过向房地产业释放一个信号:政府要力保房地产,而这只会继续加大当前的房地产投机行为,因为在当前的房地产产业背景下,增加一线城市住宅用地不过是继续鼓励政府卖地,房地产企业加大投资,并继续维持房地产热度。只不过,高企的房价成本事实上还是要由普通劳动者承担,所以这是政府与房地产资本继续通过压榨普通劳动者的劳动收入来帮助资本家总体摆脱危机。

3、减少企业社保开支

报告中对2017年任务有“继续适当降低‘五险一金’有关缴费比例”。在养老金存在大量漏洞的情况下,在买房越来越困难的情况下,还要减少五险一金缴费比例!表面上看,职工也可以跟着少交五险一金的数额,获得更高一些的现金收入,但企业少交的部分可就永远无法用在职工将来的医疗、生育、养老、住房等各方面了。而且,哪个社保出了金额漏洞,经常又是由老百姓来补偿了(如靠延迟退休年龄来弥补养老金漏洞,此前也通过出售国有资产来弥补漏洞)。

4、以股转债

自危机来,很多企业因经营困难而债务增加,要给企业“减负”也就要涉及减少债务。因此在报告的2017年目标中有:

促进企业盘活存量资产,推进资产证券化,支持市场化法治化债转股,加大股权融资力度,强化企业特别是国有企业财务杠杆约束,逐步将企业负债降到合理水平。

这一条其实只适合大企业,小企业的资产想证券化也难。而大的私营企业本身资产证券化就比较强,所以这一点其实主要是针对目前经营有亏损的国有资产的,如铁路部门。又由于事实上购买债务为股份的在中国主要是银行资本,因此这里的实质是金融资本对产业资本控制力的加强。

5、淘汰落后产能

报告中表示要淘汰一部分产能,主要是受经济危机冲击较大的一些部门:扎实有效去产能。今年要再压减钢铁产能5000万吨左右,退出煤炭产能1.5亿吨以上。同时,要淘汰、停建、缓建煤电产能5000万千瓦以上,以防范化解煤电产能过剩风险,提高煤电行业效率,为清洁能源发展腾空间。要严格执行环保、能耗、质量、安全等相关法律法规和标准,更多运用市场化法治化手段,有效处置“僵尸企业”,推动企业兼并重组、破产清算,坚决淘汰不达标的落后产能,严控过剩行业新上产能。去产能必须安置好职工,中央财政专项奖补资金要及时拨付,地方和企业要落实相关资金与措施,确保分流职工就业有出路、生活有保障。

其实这里的话简单一些说就是:钢铁与煤灰业减产,或关闭个别企业,并大量裁员。至于做好分流之类的,也不过是稍照顾一下被裁员者的生活,但这对像东北、山西这样一些困难地区讲,是难以做到的。煤炭、钢铁的国企被裁员者只不过要找更加不稳定的工作而已。

响应官方号召的漫画

二、社会主流的意见

资产阶级对上述政策自然是欢迎的。企业税费过重已经是现在资本家怨声载道的事情了。很多资本家、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均列大量数据证明国外企业的负税远轻于中国。其目标也绝不简单的是让企业税费降到国际平均水平而止,而是降得越低越好——所谓“藏富于民”即是其追求。

至于房价,鉴于当前的资本家即使不炒房,也多有好几套可作为资产的房产,房价上涨对他们来讲即是固定资产的增值,因此他们对房价上涨总体也是欢迎的,甚至是希望房价更快些增长。

减少企业社保开支,企业自然乐意(虽然很多企业是不给员工交社保的)。他们自己坐享优厚的收入,也不必在疾病、教育、住房等问题上有所顾虑,所以没有社保对他们讲是最期待的。此外,现在很多舆论还会强调说交社保没用(尤其是是养老保险),交社保补不回来,员工还是要少交或不交社保多拿现钱才划算等。这虽然是受当前社保一些不足之处,及延迟退休等政策影响的结果,但解决方案上却正与资产阶级的想法相合。

反映房地产泡沫的漫画

在以股转债问题上,这便于私人资本拓宽投资领域,也深化金融投资的力度。表面上看这对劳动者的生活似乎没有什么影响,但更多的资产证券化,只会促使原本属于实体经济的资本大量金融资本化,加速资本市场的泡沫化,并减少资本向实体经济的流动。所以报告中虽然提到了要振兴实体经济,但像这种做法却无益于实体经济的发展。再者,在目前官僚垄断资本主义经济掌控国家经济命脉的情况下,这种证券化更利于官僚垄断资本的集中(尤其是目前几大银行垄断巨头的集中)。

总体上讲,2017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很契合当前官僚资本家与私人资本家借剥夺劳动者以摆脱危机,并赚取更多利润的诉求。因此,从资本家(媒体中常用“企业家”)到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多数人,在维护体制的情况下推动有利于加大资本积累的政策,方是其正道。至于民主宪政等等,是一定要让位于保证资本积累这一第一诉求的。

至于国家主义者,亦未见有对政府工作报告的切实反对之声。毕竟,减少企业税费但又能继续从别处获得国家资本的收益,于总的官僚资本讲并不亏。以股转债可以有效化解一些国企的经营困难。至于房地产业,任何一个国家资本主义者都不想看到因房地产泡沫破灭而导致经济崩溃。

所以,在这份报告中,自由主义者与国家主义者间有着共同的利益。

三、怎样的政策才对劳动者有利?

反映因高铁过量投资而导致铁路债务高企的漫画

对于给企业减税费方面,除一些政府乱摊派的收费外,其他税费减免都意味着庞大的财政开支要从劳动群众身上榨取。因此在企业税费问题上,笔者认为应支持规范税收,但不应在现在的基础上减税。现在应当减免的是庞大的行政浪费、贪污及超量的基建投资。若有基建投资,更多的应当置于新能源开发、普通铁路建设、乡村公路建设、城市污染物处理等方面。

房价问题上,既然庞大的房地产泡沫在市场环境下经受不起房价的下跌,那么有利于劳动者的解决之道只能是将房地产企业国有化,并大量建设公租房,并对劳动者征收低廉的租金。

社保问题上,应该去主张增加社保缴费比重而非主张减少,尤其是应增加企业的缴费比重。甚至最好能变成那种主张少交或不交社会保险金及住房公积金可有利于劳动者增加收入的说法,只是一种鼠目寸光的看法。这种基于保险基础上的“延付工资”的减少,只会使劳动者在面对疾病、养老等问题时得到的保障降低,而一般劳动者在自己的收入标准上是无法与资本家与职业经理人、高管等相竞争的。因此增加社保缴费比例是一种对劳动者而言增进团结,防止个别劳动者因这些意外而陷入赤贫。因此在中国当前,应呼吁增加社保缴费额,应要求群众监督社保基金的使用,应要求不交或交不全五险一金的企业交全五险一金,应将这废除城乡二元制的社保格局。同时,应反对那种要求少交社保的只顾个人眼前利益、分裂工人阶级和其他劳动者、利于资本家的言论与主张。

对报告中提到的以股转债,没有理由去支持。应支持企业职工民主选举相应机构来监督企业债务情况,由企业职工集体讨论如何处理债务,并惩办导致经营失误的管理者。应适当压缩亏损部门的基建投资量。不过可支持另一种“以股转债”——即由企业职工均额购买股份,官僚层不得多买,且这种员工所持股份绝不应进入证券市场,而持股员工应该有均等权利参加股东大会。

淘汰落后产能似乎显得有必要性,发展清洁的新能源也确实需要将一些旧的产能淘汰。但淘汰旧产能的过程中,不应将原有工人排除出能源产业(自愿离开的除外),而应当经过培训转入新能源的生产中来。或者有需要离开能源行业的,也不应损害其国有企业员工编制,而应分流到其他适合的企业和行业中去。

而要实现以上意见,是不可能去期待政府良心发现以大利民生的——因为如报告中提出了这些政策一样,政府只会站在资本家、老板、富人角度上考虑问题,那些民生问题也只不过是为了能保障资本主义的正常运行,防止底层民众因生活无以为继造反而已。反对这些政策的力量只在于劳动者的实际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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