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的历史性动员

[美]杰夫·麦克勒(Jeff Mackler)[1] 著

素侠云雪 译

编者按:此文是美国共产主义者对埃及事变的看法,翻译此文供大家参考了解埃及劳动群众的愤怒与抗争。

 

图片:2013年6月30日的动员,阿姆鲁·纳比勒(Amr Nabil)摄。

6月30日,埃及2000万人民动员起来要求总统穆尔西辞职,而这也正是他当初通过选举就任总统的日期,这场动员也差不多是人类历史上反抗统治阶级特权的街头示威中规模最大的一次。几天后,穆尔西和他几位亲近的穆斯林兄弟会同事被埃及武装力量——武装部队最高委员会(SCAF)——这个在今天披着民主外衣的胡斯尼·穆巴拉克独裁体制继承者所逮捕。

格林纳达的革命总理莫里斯·毕舍普曾在1979年说过一句著名且恰如其分的话:“革命不是一杯速溶咖啡。”埃及的运动,和其他所有革命一样,工人阶级和被压迫群众在运动中都突出了政治的和社会的发展这个不容质疑的事实。

革命是对立阶级间的生死斗争。但是到革命进程结束之前,占据统治地位的资产阶级少数人物仍然把控着国家权力,尽管其控制力很虚弱。这少数人物,其人数可能还不到总人口的百分之一,却控制着他们在这个国家所创造的每个机构:从武装力量到警察,再到政府官僚、民选官员、媒体机构、审判员。必要的话,这些国家势力还可以包括统治阶级背弃其肮脏契约时所组织的暴徒和秘密行刑队。

对埃及而言,推翻了执政三十多年且被美国支持的穆巴拉克独裁政权的2011年革命,曾提出一个批评性问题:国内资产者精英是如何捍卫其利润的?这些精英的一个基本要素是军队,如果这些精英不占优势的话,军队会很完整地介入决大多数生产性企业部门。武装部队最高委员会曾说要控制20%多的埃及经济,尽管他们仍然从属于美帝国主义。

2011年,军方决定要穆巴拉克下台,以通过谨慎控制下的“过渡”迈向资产阶级“民主”秩序。事实上,埃及的最高军事管理当局之前已经在五角大楼与美国政府签署了购买价值数十亿美元武器的协议,以用在解放广场和全国大规模起义的示威高潮中。

穆巴拉克在下台后不久曾自负地而轻蔑地对反抗其体制的大规模群众起义宣称,辞职的决定是他自己做出的。这个已经失去了该资本主义国家权力和美帝国主义霸主支持的暴君,还恬不知耻地说只要自己愿意,自己仍可以继续保有权力。穆巴拉克在接受埃及的日报《祖国报》采访时说:“我决定自己辞职。没人强迫我。虽然我可以继续占据原有的位置不离开,但我还是决定通过辞职来保护人民的生命并防止流血事件的发生。”

老练的穆巴拉克丢掉了自己的脸面,无意间承认了他的选择被限制在两方面,要么被大起义推翻,要么完整地带着偷来的数十亿元从埃及强人之位上走下来,去过那极尽奢华的生活。对穆斯林兄弟会在随后的大选中获得的胜利,穆巴拉克嘲讽道:“(人民)选择了他们”,然后有些先见之明地补充说他“不确定穆斯林兄弟会政权能撑多久。”

大规模与持久的反穆巴拉克示威给美帝国主义及其不稳定的同盟者埃及政权制造了层出不穷的问题。要么召集军队并继续通过屠杀成百上千的抗议者来强行解决问题,要么冒如下风险,即街头各种力量有可能在适当时机锻造出一支革命领导力量来,他们领导的劳动群众将能使埃及城市和农村联合起来,并从根本上改变阶级力量的关系,挑战资本主义制度。

穆巴拉克及其美国顾问很清楚,数百万埃及人被激怒是由于在他们所实行的强制性的新自由主义紧缩政策的这几年里,人们的生活水平与生活质量前所未有地降低了。他们明白,最近的革命示威不仅能够抛弃他们的政权,而且总有一天,会打开旨在消灭资本主义的那扇根基深广的社会主义力量发展大门。

与要在当前做出最终决定一样遥远的是,美帝国主义和埃及统治精英仍然选择去打“民主”牌,力图避免由一个不得人心的独裁者所强行发动的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所付出的国际代价。

相反,一个针对资产阶级选举的“民主过渡”被精心安排起来。2011年到2012年,一批由穆斯林兄弟会带领的政党在选举中占据了议会中的多数席位。2012年6月,无论如何,穆巴拉克时代的一个遗物——埃及最高宪法法院解散了议会,判定议会上院的选举非法。随后,穆斯林兄弟会候选人穆罕默德·穆尔西以微弱多数在第二轮选举中胜过了武装部队最高委员会所支持的候选人,就任总统。这是埃及军方及其同盟者资本主义力量在能有更好的力量展现他们自己之前所能勉强认可的结果。

穆斯林兄弟会以前曾和穆巴拉克和平共处,且被允许在一些经济和与“权利”相关的温和社团中组织起来并起一定的政治性作用,虽然他们还受着很大的限制,且在活动中还会受到一定程度的镇压。这些穆斯林兄弟会“体制内的部分”力量最终也走上街头反抗穆巴拉克,他们习惯了分享利益,而且谨慎地应对武装部队最高委员会对暴力行为的容忍底线。

穆尔西的失败

但穆尔西在2012年登上权力宝座后并没有对埃及社会现实做出什么改变。他们没有在对抗资本主义所有制上,在统治阶级家庭(他们与军事企业精英相关系密切)非法获得的财富上动一根指头。穆尔西同他的新自由主义前任一样,坚持将公共事业贱卖给私人的政策。他的政府提议“控制”罢工,还否决了一项关于劳工法律的草案,这项草案本想确保工人们有通过工作场所的民主选举来组建独立工会的权利。

就像前任统治者那样,穆尔西在面对石油业罢工和其他独立的工人阶级组织时,站在了老板一方。他的政府无视所有要求减少从帝国主义银行贷款的动议。这些贷款主要被穆巴拉克的军事企业骗子们所挪用,或是用来扶持其已死去的专政机器。

不管怎样,穆尔西因阻止旧政权的努力而使自己降为一个有名无实的总统的情况,要通过默许仍然权力在握和事实上完整的“国家深层力量”——军方及其同盟者经济帝国才能抵销。这要求穆尔西统治下的埃及要像叙利亚、犹太复国主义的以色列等国一样,在对外政策上完全服从于美国。

毫无疑问,穆尔西被废黜是拜群众对食物和燃油日渐短缺而增加的不满所赐,因为人们不得不每天排队去获取这些东西,而此状况又是旧的国家权力人为造成的。他那些限制自由、改革同其他世俗资本主义力量及少数民族宗教团体的“多数主义”排斥政策也推动了他的下台。但尽管如此,他那些排斥政策更多表现为对旧国家势力要限制其权力和权限的反应,而不是主要为了建立一个伊斯兰国家。

不管怎样,事实上穆尔西能登上权力宝座是由于他那要进行最为现代化的政治与社会改革的承诺,他试图在一个不会有什么让步,也没有改变意图的,失败的资本主义体制里完成这些承诺。

同样值得注意的一件重要事情是,穆尔西的失败是由旧政权一贯的所作所为导致的,如与帝国主义的联合,因拒绝最微小的改革措施而降低其基本的支持率等。他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应他的请求贷给他45亿美元,像所有的帝国主义贷款一样,债务国为了担保还债就要保证削减大众的社会服务开支。穆尔西力图逃避这些情况中最糟糕的一些情况,因为他很清楚实施这些削减会付出沉重的社会代价,尤其会导致促使他当上总统的大众支持不断蒸发掉。

穆尔西事实上被临时选派为“没有胜算”的资本主义游戏的小角色。很大程度上,在注定要让他失败的资本主义紧缩政策中,他成了一个次要的,甚至是主要的参与者,尽管他温顺地试图在世界金融大同盟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并部分抵制那些严厉的措施要求中最艰巨的部分。

穆尔西总管一个无法改善多数民众生活的社会制度。他的下台缘自这样一个埃及,在这里至少一半人的生活跌落或接近于贫困线——其中四分之一的人要用一半的收入来购买食物,而食物价格的不断增长使旧政权下的基本粮食供应者得到近乎垄断的地位。

他玛鲁德(反叛)请愿

此次埃及之春里,青年行动者发起他玛鲁德(反叛)请愿活动,要求穆尔西辞职并重新大选。全国拯救阵线的主要领导很快对请愿活动作出回应,而且很快得到整个全国拯救阵线的响应,并和其他反穆尔西势力联合了起来。

民主包装下的全国拯救阵线很大一部分是由旧政权时隐藏的自由派所领导的,包括在上次大选中失败的三个资产阶级政党,及一些幕后的媒体大鳄为其提供资金。全国拯救阵线还包括这样一些热情支持它的广泛力量,如社会民主主义者、科普特基督徒、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反美民族主义者、世俗主义混合势力,他们都在追寻他们自己关于民主改革的模式并一致要求穆尔西辞职。

革命社会主义者参加了请愿活动,积极地招集签名者,尽管他们适当提出了自己明确的计划远景。他玛鲁德组织者声称他们已经征集到了1700万到2200万的签名,这个数据多少有些真实性。毫无疑问,多数的签名者是工人、农民和其他贫民。

他玛鲁德将6月30日设定为穆尔西的下台日,并号召埃及人民在最后期限之前参加到群众示威中来。当这时刻到来时,全世界目睹了一场规模巨大的示威游行。谁还能说这没有体现埃及人民的意愿呢?参加签名请愿的数百万人中的绝大多数,在正式的宣言下参与进来的许多组织和政党,看着穆尔西在街头群众示威反对的压力下和军队的干预下下台。

毫无疑问,旧政权强大的力量在当前挂着“民主”的伪饰,在等待并谋划着获取他玛鲁德运动的成果。如果他们认为动员规模的巨大和穆尔西拒绝辞职的可能性有可能给他们提供足够的理由,来通过“民族主义意志”的军方来推翻穆尔西,那么他们准备和军方一起行动。

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情。旧政权的武装抓住时机发布了一份宣言,让穆尔西在两天里,要么解决危机,“满足”人民的“(心照不宣的)要求”,要么辞职。这其实是要无条件通过军队来推翻穆尔西的宣言,他们还故作人民救世主的姿态。

随后,穆尔西很快被捕,并被拘押在共和国卫队的司令部。五十三名他动员的人和参加抗议的穆斯林兄弟会支持者很快被埃及保守的穆巴拉克军队和警察所杀——这样的行动得到了6月30日反抗者中部分人的喝彩,但这部分人竟然无视,正是这同一支军队,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做着同样的甚至更恶劣的事情。成百成千的穆尔西支持者在开罗的其他地方集合起来,原本生机勃勃的(原文此处为“leaving”,疑有误,当为“living”——译注)埃及,这个有着8400万人口的国家,被深深地割裂了。眼下没有即时的或潜在的出路,无论是当前分裂的资产阶级还是缺乏领导力量的群众,都不能完成任何实质性的改革。

对穆尔西政府的深仇大恨在高高的抗议声浪中打开了他倒台的大门,旧政权的武装有能力直接飞到聚集着几百万人的解放广场上空,好像自己在支持示威者对改革的期望一样,然而应明白,军方仍是社会的核心仲裁者。不幸的是,很多人竟在为这些自命的解放者欢呼。

与此同时,两艘美国军舰到中东海域巡游,并驶向埃及红海海岸,据称要保护或撤离美国公民,同时在必要时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后一点是帝国主义支持“政变”的方式,将促使符合美国利益的更为顺从的代言人胜出。

 

奥巴马政府抛弃穆尔西

(存目)

 

世界资本主义经济危机下的埃及

无论穆尔西打算或企图去施行怎样有限度的改革,在埃及以及世界资本主义穷途末路的大环境中都显然行不通。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解救这场世界性经济社会危机,目前地球上绝大多数国家日益加重的紧缩性开支不可能解救它。

在此危机时刻,群众不满的爆发浸透着埃及革命的精神与决心,这是我们在当今世界最先进的运动中都能见证到的同样的义愤,纵然它会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全世界工人阶级群众并不缺乏这种志愿(将众多民众鼓动起来,直面残酷的独裁和“民主”政府所发动的全面的紧缩与镇压)。

巴西最近的全国性群众动员开始于成千上万人为抗议公共交通涨价百分之七而发起的行动。它迅速蔓延到100多个城市并发展为群众运动,而不再停留于无数深层的与长期存在的抱怨层面上。巴西总统迪尔玛•罗塞夫的支持率在抗议的最开始,就从前几年的80%,及群众运动前几天的57%,猛跌到30%。土耳其的全国性群众抗议表面上是因为政府要改一处公共公园为商业用地。但它们透露出更多的,是对资本主义极卑鄙地侵蚀了人们的生活质量这一事实的腾腾怨气。

同样,数百万“愤怒者(indignados)”正在走上西班牙及整个欧洲的街头。规模巨大和事实上受到绝大多数人的支持,是过去的几年里希腊抗争的显著特征,在那里人们通过各种形式来挑战资本主义紧缩政策,包括二十二场总罢工和前所未有的大动员。

希腊的抗议常常大写着他们工人阶级的诉求和特性。在更穷的或欠发达的国家,民众运动已经由反对政府紧缩性政策的运动,与一系列民主的、大众的,或各种反抗政府腐败和迫害的诉求联合起来了。

无论起点如何,突尼斯一名遭受凌辱的街头小贩自焚,与反抗利比亚和叙利亚独裁政权下新自由主义警察的大规模群众动员,其缘由均无差别。迅速堕落与恶化的资本主义体制已被证明,哪怕是对其进行最微小的改革也不能回应世界上困惑的群众。毫无例外,资本主义没有能力偿付账单,也不能在较长的时期内,在因其内在矛盾而产生的深重危机下担保其体制。

的确,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特殊性和独特背景。在当今的埃及,已经达到了之前中东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自我组织水平。在穆巴拉克下台前,尤其在穆尔西失败前,从纺织业到钢铁业,从塞得港的装卸工到运输业工人,再到各行各业的工人,已经发起了数千起罢工和与之相关的抗议活动。在有记录的五千多场罢工中,多数是由当地的独立工会和社区委员会发起的。

目前埃及已经成立了两个全国性的产业工会联盟,它们与本地及地区性工会一道在充满坎坷的路上前进,这些工会独立于旧政权体系内的工会和穆斯林支配的工会。但即使如此,就像世界其他地方一样,这些独立产业工会联盟的官僚主义不当领导们力求与埃及资本主义政府合作,而不是在其队列里谋求联合斗争,来豪不含糊地挑战国家侵犯的方方面面。

 

需要革命的领导

穆尔西的下台是由军方策划并长期准备的政变,同反抗压迫和剥削的大规模动员共同促成的。6月30日的动员参与者形形色色,其中包括之前穆巴拉克和穆尔西的支持者,中产阶层中主要的不满成员,还有被机会主义者和改良主义者所领导的大量主张在当前军政府的严格限制下寻求变革的力量。但在群众动员中起主要推动作用的、压倒性的力量——无论他们怎样被其他阶级所谩骂、扭曲、误解——是埃及的工人和农民,是他们承受着本国紧缩与镇压的冲击。

与其他国家一样,无产阶级领导的缺乏使埃及民众缺乏一个明确的前进方向。尽管以前基础雄厚、力量强大的社会民主党和斯大林主义共产党在之前的半个世纪里支配了很多国家的工人运动,但在很大程度上他们也导致了工运质量水平的蜕化。其残余力量是这样存在的:他们用可怜的改良主义附属物来应对资本主义国家,当实行资本主义那极不得人心的紧缩政策时,他们会很快摆出改革者姿态来,号召在政府的领导下解决问题。

工人阶级和革命社会主义领导的深刻危机是我们时代的主要特征和矛盾。当今革命战士的中心目标应该是团结所有被压迫者来增强和重建工人运动,尤其是建立根深蒂固的列宁主义革命政党。这样的党的任务是,吸取以前工人阶级成功与抗争的经验,学会组织有革命觉悟的群众,以在世界各地挑战与对抗资本主义强权。

不错,从量上讲,埃及小规模的社会主义反抗者还不能在当前及仍在蔓延的革命浪潮中扮演重要的领导角色。尽管他们尚未在埃及革命的早期做出什么重要的贡献。不过很明显,他们还未能明确区分什么是民主的和社会主义的社会,什么是基本的民主权利。后者的实现常常被误认为是阶段革命进程中的“第一阶段”,认为在此阶段工人阶级组织应与所谓的反独裁民主化力量——实质上是资本主义的拥护者组成政治和选举联盟

在选举领域,这个“人民阵线”,或者说多阶级联盟已被历史证明为革命政治的墓地——一条低落与失败之路。资本家必然支配任何资本主义联合政府,以确保在选举中没有谁能挑战他们的财产“权利”或资本家的大量特权,因而他们需要工人与农民从属于公司所有者这些人口中的少数人所定下的规则。

然而参加选举确实是社会主义战士多种策略中的一种,但只有其目标是锻造独立的工人阶级力量时,他们才能起真正的作用。工人阶级的诉求和纲领应将争取基本的民主权利和争取工人阶级获得权力的斗争——争取废除占人口少数的资产阶级的统治秩序,建立一个工人和被压迫者的政府——联合起来。

奥巴马的政策和其他所有更好的政策都清楚地表明他们的“民主”概念有相应的阶级基础,即资本的秩序。不管是在中东、拉美、非洲还是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他们总在支持不同的独裁者或政府来保证其阶级利益最大化。

在成千上万的人民看来,资本主义民主的矛盾在不断增加,它让公民有“权”在统治阶级那一小撮人的政党中进行选择,有时会同将掌握国家政权并更好地为其利益服务的党发生很严重的冲突。商界中没有谁会去促进工人阶级的利益。他们的候选人投身于数十亿美元的选举竞争,而他们的合作媒体则常常在竞选中经心安排“骗局”。结果往往可以预知,不管哪个统治精英集团获胜,少数人对绝大多数人的剥削都不会停止。

在美国及其他国家,工人阶级政党和被压迫民族政党事实上总被一些反民主法律排斥在选举之外。即使他们偶尔获得选举资格,他们也会被媒体机构赶出去,或者因缺巨额财源来获取竞选资格——在美国这需要数十亿美元。但以工人阶级为基础的政党及群众组织,包括民主的与战斗性的产业工会、群众性社会主义政党,有时能通过在这些选举中揭露资本主义的恐怖来发挥重要作用,能在动员群众的支持来争取实现重要目标的过程中增加其潜力。

资本主义民主多少会有一些公平的外观,即使没有伪装,精英一直统治下的政府也会在调节社会与政治生活的各个方面时让多数人破费而少数人得利。

在这个意义上,成千上万被动员起来推翻穆尔西统治的人更多是由民主精神,而不是穆尔西及背后代表他的少数精英——“国家深层力量”从根本上推动的。有些人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认为数百万人是通过号召“非法”与非民主的政变促使穆尔西下台的。埃及的民主体现在6月30日的街头,而不是体现在争取“民主”选举的法律中,因为这法律是由旧政权势力组织起来并由亿万富翁(包括推动穆尔西上台的那些人)提供资助所制订的。

历史从未记录说,统治精英会通过选举自愿向多数人让渡其阶级权力和特权。任何严肃的挑战都会带来大规模镇压,包括最终实施希特勒式的法西斯主义。

事实上,争取民主、争取多数人统治的斗争,反对资本主义精英掠夺者以建立绝大多数人统治的斗争,都是争取社会主义的必要组成部分。民主主义革命与社会主义革命事实上是一致的。要想实现二者,就必需在各个方面都打破少数资本家的国家权力,并在一个全新的与革命的基础上建立新社会。这要求废除生产资料私有制,通过绝大多数人自己的组织来建设一个共有的社会,反对少数公司对利润的索取而满足多数人的利益需求。

联合阵线

争取所有工人、受压迫者、以至社会上更广泛的力量所要求的,争取基本民主权利的批判性和日常性斗争,从另一方面讲,有必要为争取具体诉求的大规模动员而成立联合阵线,不管他们集合起来是为了抗议政府的虐待,是为争取教育权、健康权、食物权等,是为了消除种族主义或民族主义的压迫,还是为了争取选举权。

争取这些民主权利和其他社会权利的群众动员和斗争,均可揭露出那些不想在参加运动和教育群众中付出的势力。这些斗争成功的尺度,在于群众在街头所经历的自己独立且广泛的力量中。 资本主义制度不能满足人民的这些基本诉求,这必然有助于让绝大多数人明白,资本主义是一个只为少数人服务的体系,而人类任何进步的实现必须要以挑战资本主义为核心。

他玛鲁德请愿及其后的动员充分展现了工人阶级的力量,但除了要求穆尔西下台和重新大选外,还缺乏纲领性诉求。然而革命战士有责任解释这种局限性,提醒人们对抗反动力量在运动中可能进行的剥夺和篡夺活动。当这场动员就要退回到旧政权暂时伪装下的正式权力时,尤其应当这样做。

然而正确支持、建设和参加6月30日动员的革命者很难追究造成此结果的责任。任何国家的劳动群众走上街头要求变革和民主权利时,革命者都有义务参加到斗争中来,但同时应尽各种努力来解释,只有反对资产阶级改革的工人阶级力量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6月30日的动员规模之大对全世界而言几乎都是前所未有的。人民常常被政权里那些丧失信誉的政策所残酷迫害,因而最优秀的革命者们发现,他们自己已密不可分地和不可避免地被愤怒的人民卷入大量不满的海啸中。绝大多数人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才涌上街头的,虽然多数人仍对尽快重新大选充满幻想。

阴险的旧政权为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而利用这次动员,他们让力图革命者靠边站,把自己装扮为尖刻的批评家。革命战士常常发现,他们要为了社会的革命性变革而参加到复杂的斗争过程中,要在准备不足的、缺乏有力领导的、过早的、甚至注定失败的群众斗争中谋求变革。但即使如此,与群众一起也要远胜于弃权。

领导胜利之路并不会一帆风顺,最优秀的战士必须要能同其盟友及所有受苦受难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忍受不可避免的失败。6月30日可能在将权力移给半伪装的旧政权时画上句号,但这不是要停止参加动员的理由。事实上,这对未来深深扎根的革命选择而言是一个前提条件;这本身对未来数月或者数年的革命进步而言也是一个前提。

正在开展并仍然生机勃勃的埃及革命,正如世界各地的群众对资本主义紧缩的反抗一样,明确证明了建立群众性工人阶级政党会大大有利于未来的形势,这样的党将抛弃所有对资本主义潜能的幻想,将推翻经济、政治、社会与环境等各方面加诸全世界劳动大众身上的恐惧。现在正是谨慎而细心去建立这样一个党的时候。

我们从来都不应该去哀叹我们的命运,去拒绝革命社会主义的基本原理,和/或追求缺乏阶级与革命内容的含糊的和“新”的斗争模式。在抗议中成百成千上万的人——在埃及现在有数百万人——和我们很多代人都未曾经历的危机中的世界资本主义下,重新开始的机会还从未如此大过。革命者要建立一个新世界,而现在,促使其实现的力量在量上远远超过世界历史上其他任何时候。

 

2013年7月18日    社会主义行动


注释:

[1]:杰夫•麦克勒(Jeff Mackler),美国社会主义行动(第四国际美国同情组织)领导人之一。

原文地址:http://socialistaction.org/2013/07/historic-mobilization-in-egy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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