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言

素侠云雪  整理

图片来自英国社会主义抵抗党网站

 

一、大会中呈现的第四国际的组织情况

第四国际第十七次世界代表大会于2018年2月25日至3月2日在比利时西弗兰德省召开。按:依据《第四国际章程》,世界代表大会本应五年召开一次,但此次大会延迟三年召开,反映了第四国际的上任国际委员会工作很不得力,和第四国际作为国际革命组织的不称职。

会议开始时,法国五月革命的学生领袖克里文致开幕辞。来自五大洲,共40个国家和地区的55个组织[①]的约180多名代表和来宾与会,其中有115名有表决权的代表[②]。与十六大的200名代表与来宾数量相比,此次大会的参与人数有所减少,说明了第四国际组织整体的缩减状况(尤其是欧洲)。代表来自如下国家和地区(括号内写明组织数量):阿尔及利亚、安的列斯/马提尼克和瓜德罗普、阿根廷(3个)、澳大利亚、奥地利、孟加拉国、巴斯克、比利时、巴西(8个)、英国、中国香港、克罗地亚、丹麦、荷兰、厄瓜多尔、法国(4个)、德国、希腊(2个)、伊朗、爱尔兰、意大利(2个)、日本(2个)、克什米尔、摩洛哥、墨西哥(3个)、挪威、巴基斯坦(2个)、秘鲁(2个)、菲律宾、波兰、波多黎各、魁北克、留尼汪、斯洛文尼亚、西班牙、斯里兰卡(2个)、南非、瑞典、瑞士、突尼斯、土耳其、美国(3个)、委内瑞拉(2个)。此外,刚果、科西嘉、印度、印度尼西亚、黎巴嫩、俄罗斯的组织,及瑞士一个组织、墨西哥一个组织未能派代表与会。

从大会统计情况来看,第四国际目前共有13000多名成员,其中亚洲组织人数最多,约占第四国际总人数的40%,亚洲成为近八年来第四国际力量发展最快的地区。在所有托派国际组织中,第四国际仍是分布区域最广,组织数量最多,国际影响最大的国际,但已经不是力量最强和人数最多的国际[③]

与会代表人数最多的是来自菲律宾的棉兰老革命工人党,棉兰老革命工人党是目前第四国际最大的支部。来自亚洲的巴基斯坦人民工人党也较强大。此外,巴基斯坦的斗争社(Struggle)第一次参加第四国际的世界代表大会。参会组织最多的国家是巴西,除巴西支部反叛社(Insurgência)外,还有七个团体向大会派出了代表与观察员,这七个团体均在社会主义与自由党(Partido Socialismo e Liberdade,PSoL)内活动,且七个团体有进一步统一或联合的倾向;其中争取独立与替代性社会主义运动(MAIS)[④]第一次参加大会,社会主义左翼运动(MES)由长驻观察员组织转为同情组织。西欧目前人数最多的组织是西班牙的反资本主义者(Anticapitlistas),其人数已超过法国组织。从总体上讲,除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外,第四国际在世界各地的分布相对较均匀,但在欧洲和美洲相对密集一些。

第四国际内多数组织的人数不足千人,甚至有些组织不足百人,虽然它们能在其他大的政党或阵线内吸引更多的支持者,如葡萄牙成员在葡萄牙左翼集团(Bloco de Esquerda)内;还有巴西反叛社在社会主义与自由党内有广泛支持,他们成员只有1000多人,但在社会主义与自由党内有约20%的人支持他们(社会主义与自由党2018年时有14.7万党员);希腊国际主义共产主义组织—斯巴达克斯(OKDE-Spartacus)只有100多人,但在反资本主义左翼阵线(Antarsya)内另有100多人支持他们;西班牙支部人数约数千,在我们能党中有13%的党员支持西班牙支部(我们能党2018年有50多万党员);丹麦社会主义工人党在红绿联盟内也有类似情况。不过第四国际自身力量还是过于弱小,尤其是受领导层多数派成员的“广泛性左翼政党”路线的影响,第四国际在很多国家的组织并没有花精力在自己组织的发展上,而是花精力在建设其参与的广泛性政党上(如丹麦红绿联盟,葡萄牙的左翼集团,西班牙的我们能党),更有甚都甚至解散自己的组织(如原葡萄牙支部革命社会主义党就解散了),此次代表大会代表人数少于十六大时的代表人数也可看出此政策的灾难。

广泛性左翼政党政策还导致了一些国家组织的混乱与分裂,如法国革命共产主义者同盟解散几年后,第四国际法国支部的成员不仅没有更好地团结起来,反而散布在新反资本主义党(NPA)、一起!—争取左翼、生态与团结替代运动(Ensemble, mouvement pour une alternative de gauche, écologiste et solidaire)、联合左翼(目前在法国共产党中活动)数个组织中,不仅力量分散了,而且人数也大为减少。前意大利支部“批判的左翼”解散后,分裂成三个组织:反资本主义左翼、国际主义团结、格瓦拉集体(前两者被第四国际承认为支部,格瓦拉集体则未获承认)。此外,一些民主问题以显露出来,如被西班牙支部开除的革命反资本主义左翼未能被承认为观察员组织,又如加拿大的社会主义行动党/社会主义行动同盟是加拿大最有影响的托派组织,但此次大会上仍因魁北克支部的阻挠未获承认(魁北克支部人数不足12人)。而在希腊,上任执行局却经常抛开第四国际的官方支部,而加强同观察员组织“国际主义工人左翼”的联系。这些事情上显示出上任第四国际执行局明显的偏袒。

总体上讲,由于欧洲组织实行广泛性政党战略较多,导致欧洲组织总体力量有削减,在第四国际中所占比重也有减少。亚洲地区托派总体力量不强而斯大林主义、毛主义组织力量很强,仇托情绪很强,实行广泛性政党战略的土壤不丰厚,使得亚洲的几个第四国际组织反而有更好的发展。第四国际在巴西、墨西哥外的其他拉美地区的阶级斗争中影响较小,其主要影响在学术领域(如在阿根廷的社会主义民主社)。

在目前所有托派国际组织中,第四国际仍属于民主程度最高的一个国际,这尤其体现在第四国际内不同观点、立场相对较活跃,有成组织的派别活动。这从相关决议草案在最初文本和最终审核通过的文本间不小的差异亦能看出大会上讨论的激烈程度来。相对于其他托派国际,第四国际内异见较多,对异见也较为宽容,因此较少发生国际性分裂。其他国际的异见程度一般仅相当于第四国际内一个派别内的异见程度。但近几年来也有一些非民主的现象发生,最突出的是(1)西班牙支部与上任执行局拒绝了从西班牙支部中分裂出来的革命反资本主义左翼(IZAR)加入第四国际的申请;(2)此外加拿大魁北克支部还拒绝了加拿大社会主义行动党(英语)/社会主义行动同盟(法语)参加第四国际的申请;(3)前任执行局拒绝了意大利格瓦拉集体的参加申请。

第四国际多数派还展现出一些宗派主义倾向,第四国际多数派过度向一些中派主义组织、欧洲共产主义组织示好,却排斥与其他较有规模的托派政党合作(如在阿根廷同莫雷诺传统的工人社会主义运动(MST)合作较佳,但排斥立场较左的社会主义工人党(PST);又如在希腊与改良主义组织人民团结党(Popular Unity)关系甚好,却排斥革命组织反资本主义左翼阵线)。

 

二、大会中各决议草案的讨论与审议情况[⑤]

第十七次世界代表大会中通过的主要决议有:国际委员会提交的《第四国际的作用与建党任务》《社会动荡,反击和可供替代的出路》《资本主义全球化、帝国主义、地缘政治动荡及其影响》和由生态委员会提交的《资本主义对环境的破坏和生态社会主义替代选项》,共四份。本次大会中针对《第四国际的作用与建党任务》这份草案,有两个反对派提出了两份替代草案,其中之一是由争取革命的国际纲领派(Platform for a Revoutionary International提交的《让我们把握机会,建设革命与共产主义的国际》,另一份是由国际委员会成员、国际社会主义组织(德国支部)的领导成员雅各布,与国际委员会成员、新反资本主义党领导成员伊万提交的《新时代与革命者的任务》。此外本次大会还通过了一份声援罗兴亚难民的声明。以下谈一下对各份决议与草案的看法。

(一)大会通过的决议案与声明

1.《第四国际的作用与建党任务》

这份决议代表第四国际多数派在党建方面的立场。与2010年十六大的决议所提的建设“广泛性反资本主义政党”有所更改的是,此次决议提出了建设“对阶级斗争有用的党”的目标,尤其是称:“我们知道,在当前宣称自己是革命党并非必要,在多数情况下也不会符合我们给出的对阶级斗争有用的标准。”(粗体为引用时所加。)但对于什么是“对阶级斗争有用的党”,在整篇决议中并没有明确的定义,只有罗列一系列政党建设的例子来说明。这些政党五花八门,有些是革命党,如菲律宾的棉兰老革命工人党、巴基斯坦的人民工人党,这些党其实是在与第四国际进行接触,或对一些重要干部进行革命马克思主义思想培训的基础上,才成为第四国际成员的;有些则是“广泛性反资本主义党”,如葡萄牙的左翼集团、西班牙的我们能党、丹麦的红绿联盟等。其内容的混杂反映了决议草案的起草者缺乏对国际纲领的明确思考,而是将“国情”抬到了很高的位置,通过让各国组织依据国情来决定自己的建党方案,来替代整个国际层面总的建立革命党的战略。在政治活动中并非不应考虑国情,相反应尽量促进托洛茨基主义的本国化,但这并不意味着要抛弃托洛茨基主义的革命原则来“适应”国情,更不意味着以“国情”为由来抛弃国际主义——在托洛茨基主义的概念中,国际主义还强调从整个国际角度制定战略与政策,而非让各国组织简单依据自己的“国情”来制定战略与政策。

除此之外,通篇决议没有对多数派建党战略的反省。如法国新反资本主义党人数迅速衰减的教训,希腊激进左翼联盟执政后迅速接受更严厉的紧缩政策的教训等,这些党之前都受到第四国际的领导层多数派热情支持,但在实行过程中,少数派已经提出了提醒与警告,不过多数派不仅在当时一意孤行,而且在事后并不承认自己政策的失误。相反,决议中仍充满了对这些广泛性左翼政党辉煌业绩的歌颂。即使有失败,也认为是客观原因,如论及法国新反资本主义党与英国左翼团结党的失败时,认为“这两者失败的一个因素是没能预料到在社会民主党中出现了一支左派(法国的左翼党,英国的科尔宾现象),这削弱了这些新方案的势头。”但新反资本主义党和左翼团结党当时在很多政策上与左翼党、工党左派趋近的现象就略过不谈了。还有决议中列举了美国团结社的例子,但团结社的规模甚至还不及社会主义行动党大。尤其是英国支部现在对科尔宾持无批判地支持态度。而丹麦的红绿联盟、葡萄牙左翼集团、西班牙的我们能党过度向社会党接近的政策,也在此被无视了,放在多数派目光中的,便是这些党“在各自的国家中发挥一定的作用和影响”,即他们所谈的“有用的党”的真正特征!

另有一些失败,则在该决议中以一种及时挽救式的口吻,轻描淡写过去了。如提到“当我们确定我们已经在政治斗争中失利时,我们必须准备决裂,并组建新的政治工具。任何政治选择总会存在失败的风险。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之前的选择是错误的……我们必须评估那些党成立之时,及它们成立的最初阶段(可长可短)是否对它们国家的形势起了积极影响。”这些案例对应参与巴西劳工党与意大利重建共产党的经历,也适用于激进左翼联盟的教训。面对这种问题时,其解决方案是“这时的目标就是要创建一个新政党”。那我们看一下后续,除了巴西社会主义与自由党确实获得了较大的成功,积极参与到工人运动与其他被压迫者运动,并在纲领中明确主张社会主义革命外,其他的创建新党运动多数并不成功。在意大利,原来的意大利支部已经一分为三,且三个组织均较弱小;在希腊,激进左翼联盟内的左翼成立了改良主义的人民团结党,而非与反资本主义左翼阵线这个革命组织联合,第四国际的多数派支持人民团结党,虽然即使在主流政治领域,人民团结党也并不比反资本主义左翼阵线的影响大多少。

第三,该决议对第四国际的定义,并非一个国际性的社会主义革命政党,而是“作为交流、对比与辩论的论坛”。在此“论坛”定义下,多数派更倾向于将第四国际建成一个“论坛”,而不是“世界社会主义革命党”;是要建成一个松散的国际交流平台,而不是在国际革命实践中起积极作用的民主集中制的党。没有一个民主集中制的国际党,就难以有统一的国际革命战略,也就难以贯彻真正的国际主义原则。

总之,此决议仍然继续了1995年、2003年与2010年大会决议的混乱之处,实际上等于抛弃列宁主义,以一种实用主义的态度来取代对革命原则的坚持。

2.《社会动荡,反击和可供替代的出路》

这份决议同《第四国际的作用与建党任务》存在着类似的问题,并充满着悲观主义思想。

首先,该决议同样否定革命先锋党的意义,在群众运动的发展过程中,首先将一些左翼改良主义党派的成功视作是成就,如决议中所言:“近几年,年轻人一直是革命动员的推动力,在英国科尔宾的选举运动中,以及我们能党的诞生或美国支持桑德斯运动带来的进步政治发展中也发挥了关键作用。”

其次,整篇决议以描述为主,但缺乏分析。决议中第一章提到了当前工人、农民、环境、移民等各方面问题,第二章提到了民众反抗的方方面面,如工人斗争、妇女斗争、LGBT+斗争、反种族歧视与保卫移民的斗争、生态斗争等,较全面注意到这些抗争(尤其是农民斗争与生态斗争相结合的方面,在其他很多国际的论述中是缺失的),还注意到要反对女性民族主义,自然不错,这较一些国际仅注意工人运动有很大的不同。但决议中以描述为主,呈现一种群众斗争与局势紧张共同发展的局面。第三章算是得出结论的一章,但同样没有对前面所谈的局势与斗争进行实质的分析,只是谈到第四国际各组织应该参与到这些斗争中,并促进不同斗争间的连接。积极参与不同的斗争,不同斗争的连接自然非常重要,但对革命共产主义者而言,最重要的自然是将共产主义的思想带入不同的运动中,促进各个不同的运动向反资本主义的方向发展,给出明确的社会主义出路。这些内容在第三章中都看不到,能看到的是悲观主义,如“东欧替代工会的浪潮在近几年也失去了势头”,“大规模反资本主义团体的一切经历都已停止”等悲观的现状,对于如何应对这种现状,则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整篇决议缺乏翔实的战略思考。

总体而言,决议案注意到了很多社会抗争,但将推动并连接不同的社会抗争的希望寄托在像我们能党这样的广泛性左翼政党身上,而不是着重在这些社会运动如何推动革命组织与力量的发展,这样只会将激进化的社会运动给一些左翼改良主义组织、政客的发展作注脚,而非从长远讲有利于工人阶级与其他受压迫阶层。

3.《资本主义对环境的破坏和生态社会主义替代选项》

此决议正式稿与初稿相比改动较大。生态委员会最先提交讨论的草案中,前半部分基本是讲环境与生态破坏现状的,后半部分方是具体的生态社会主义主张。后来草案将前半部分多数删除。最终决议案中又增加了很多内容,可见关于这份文件的讨论也非常激烈,不过总体而言未引发不同派别之间的激烈辩论。

相对于初稿而言,正式决议将内容更多集中在了社会抗争方面。而且这份决议与另外三份被十七大通过的决议不同之处在于,一是明确阐明了是资本主义导致当前的生态环境危机,二是提出了具体的生态社会主义替代方案及具体的生态社会主义斗争路线。

此份决议也重视到生态环境斗争与工人运动、妇女、农业与农民、粮食主权、土著族群等问题的结合点及这几方面中存在的生态斗争,相关论述均注意到了发展不同层面的生态与社会抵抗与推翻资本主义,建立工人及其他被压迫群体的自我组织,发展民主计划经济以调节生态,并向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社会主义社会过渡的具体方案。决议还提出“为生态社会主义过渡纲领而斗争”,并指出“生态社会主义可以在民族层面开始,但只能在世界范围内实现”。这些与不断革命的精神相符合。

就“生态”方面的议题而言,此决议较2010年的决议更加明确阐明一些立场,如“取消在化石燃料部门的投资”,“动员起来反对所有开采主义方案”,“停止核能,停止开采煤炭、焦油砂和褐煤”等,并认为要停止化石能源开采,不可能在资本主义统治下完成,生态社会主义的目标应该是建成“绿色社会主义”、“太阳能共产主义”等,并将这种生态社会主义的新社会与马克思所提的“自由王国”等同起来,认为要开始于“工作时间的减少”,而这只有终结资本主义逻辑方能实现。该决议还指出“绿色资本主义”并不能消除生态危机与环境破坏,绿色资本主义并不能消除资本积累必然带来的生态环境破坏问题,而生态社会主义只能在劳动群众与其他被压迫者的革命性斗争中才能实现。

不过此决议在个别地方仍然赞赏了一些左翼改良主义政党,如丹麦的红绿联盟、葡萄牙左翼集团、挪威社会主义左翼党等,虽然这些党自称自己是“生态社会主义者”,但它们并没有通过革命替代资本主义的主张。此决议在这方面对这些左翼改良主义式的“生态社会主义”批判不足。

《一份公民觉醒的呼吁——和一份生态社会主义的回应》,由英国支部成员艾伦·戴维提交。此文件原先作为生态委员会所提出的决议草案的替代文件而提出,但在大会召开前主动撤回,因此本文件集也未收入其中。[⑥]此文件中关于第四国际一些组织的生态社会主义斗争实践的内容被吸收入《资本主义环境破坏和可供替代的生态社会出路》中。

总体而言,此文件立场较右,如标题中首提“公民觉醒”,在具体措施中,主张采纳詹姆斯·汉森的征收碳税的建议,但詹姆斯·汉森的建议仍是主张在资本主义框架内解决问题,而非工人阶级与其他被压迫者的团结斗争。其次有些措施主张依赖个人的环保举动,如“大幅减少个体碳排放”。

尤其是此份文件表达了对革命的怀疑:“我们必须提出给人希望而不是绝的要求——而一场革命就能解决问题的政策,希望并不大……因此,所需要的不是毫妥协方法而渐进性的方法。换句话说,结束资本主义斗争同时,也伴随着强迫资本主义采取必要步骤保护地球的生态,例如充分执行巴黎协定的承诺。”事实上生态社会主义必须要揭露巴黎协定这种不取消资本利润逻辑的主张——绿色资本主义——不可能根本解决当前地球上的生态环境问题。这样的右倾主张正是英国支部革命性淡化的表现之一。

4.《资本主义全球化、帝国主义、地缘政治动荡及其影响》

由第四国际国际委员会提交。此文件早在2016年2月的国际委员会会议中就由执行局提交讨论了,主要表达对整个地缘和国际局势的看法。

首先,此份文件提出了很多新的概念,如“新(原始)帝国主义”、“亚帝国主义”、“宗教法西斯主义”等。但这些概念与其他多数派提出的决议案一样,没有明确的定义。

如其中提到了“新(原始)帝国主义”、“亚帝国主义”等概念,但没有给出明确定义,没有给出“新”、“亚”与老牌帝国主义的本质区别。决议中谈到中、俄的“帝国主义”时,主要是强调其对外扩张或武装干涉方面,但对内部的垄断资本主义发展状况论述并无专门论述,且作为帝国主义重要特征的资本输出一项,无论是对俄罗斯,还是对一些所谓“亚帝国主义”国家,均缺乏明确的定义。提到中国时,称“无论这个政权和它的经济有多少弱点”,但具体经济与政治上的哪些弱点,对于给其下帝国主义定义时有影响却未提到。另如对一些法西斯主义团体的定义也显得模糊,如对一些“宗教法西斯主义”的论述,主要描述了一种宗教性极右翼团体崛起的状态,但定义上只用了“通用的词”这样的表述。

其次,该决议中数处提及“新自由主义秩序”的冲击,但对于新自由主义与列强争霸、极右翼崛起间的关系,则缺乏具体论证,对于左翼改良主义的无能对于极右翼和法西斯主义崛起的反向推动作用,也未提及,好似这只是局势紧张的状态下从天而降的。不能解释清楚这点,具体路线与政策的制定上就必然模糊。

其次,关于如何应对资本主义世界局势动荡,列强争霸的局面,极右翼崛起等问题方面,并没有提出明确的和正确的应对方案。文中提到了社会抵抗、民主运动等,但对工人运动则论述甚少。如在反战运动中提及:“在联合国为此目的通过一项条约,并将诺贝尔和平奖授予其关键组织(国际废除核武器运动)之后,必须重新关注普遍核裁军的斗争必须重新关注普遍核裁军的斗争。”但核裁军并不能排斥核国家淘汰落后核武器并升级新核武器的活动,更不能撼动目前几个核国家的核垄断地位,相反还迷惑群众的斗争方向。与决议模糊所谈的社会抵抗相反,在马克思主义看来,应对资本主义大国争霸、法西斯主义与极右翼崛起最重要应做的,是推动革命的工人运动,促使工人组织起来,发展革命共产主义的党派,并促进其他受压迫者的运动与工人运动联合,以工人阶级与其他被压迫者的革命来反抗各种反革命(尤其是自下而上的反革命——法西斯主义)。但决议缺乏了这最核心的部分。

5.《声援孟加拉国的罗兴亚难民》

此声明是第四国际十七大通过的反对缅甸军政府压迫罗兴亚难民的声明。与之前的世界代表大会相比,此次大会通过的声明太少,只有一篇。

 

(二)反对派提交的决议草案

两个反对派均反对“广泛性政党”路线,但在如何建成革命党的路线上有分歧。

1.《让我们把握机会,建设革命与共产主义的国际》

该文件在2017年11月时争取革命的国际纲领派在巴黎召开会议中获得通过,并提交第十次世界代表大会讨论。该文件系统批判第四国际多数派目前坚持的“广泛性政党”路线,列出多数派的资产损益表,指出:“它隐秘地放弃了对革命现实意义的言说,把它看作是在遥远的将来去完成的东西……以至于当前的任务是基于被压迫者反统治阶级进攻的斗争,重建基本的阶级意识。在此无需革命指南,无需为组织战斗而提出‘过渡纲领’,更无需共产主义纲领”。此文件还批判了第四国际个别多数派组织与前执行局的部分反民主举措,如不接纳从西班牙支部中分裂出来的革命反资本主义左翼和从意大利支部中分裂出来的格瓦拉集体,也拒绝了加拿大社会主义行动党(英语)/社会主义行动同盟(法语)参加第四国际。

该文件分析了当前的形势:利润率持续下降,传统社会党领导层与“新改良主义”的失败,资本主义当前体制的不稳定和群众的激进化趋势等。这些都表明形势并不像多数派认为的那样悲观,以至于要参与那些左翼改良主义政党。

在反抗力量方面,该文件尤其强调工人阶级的核心作用,这与多数派太过于依赖其他社会运动而对工人运动的核心作用有所质疑形成对比。(不过争取革命的国际纲领派并不排斥其他社会抵抗运动。)

在目标上,该文件明确提出应建设列宁主义的革命先锋党,提出21世纪的“过渡纲领”,并应建设革命与共产主义的国际,加强同其他托派国际的交流与合作,反对多数派唯我独大的想法和宗派主义的立场。

当然,此文件对欧美之外的论述尚少,如香港的先驱社同样在一种广泛性政党路线下逐渐丧失影响力;斯里兰卡的新平等社会党虽没有走广泛性政党路线,但同样有一些同左翼改良主义组织非原则合作的联合。

此文件虽被高票否决,但其在大会上引起的争论最为核心。

2.《新时代与革命者的任务》

该文件由立场处于第四国际多数派与争取革命的国际纲领派中间的一个小派别所提出,其主要观点算是另一种“重组”思路。

该文件同样反对“广泛性政党”战略,文中提到:“建立‘广泛性政党’的战略,缺乏明确的纲领和战略界限,它的后果和得出的经验让我们对此质疑。”文章与争取革命的国际纲领派的文件一样,通过论述当前资本主义的危机状态与工人阶级力量的发展,认为工人阶级仍有进行大规模革命性反抗的潜力。

但该文件有着矛盾,一方面提出:“至少一个半世纪的工人运动的经验教导我们,这种斗争需要一个党,一个激进的组织良好的,赞同马克思主义理念的党,简而言之,一个社会主义或革命共产主义政党。”似乎与争取革命的国际纲领派的主张相同。但另一方面,又提出:“意识到这种群众党不可能是任何小组织线性发展的结果,我们寻求联合团结反对资本和资本主义秩序、赞成废除资本主义制度拥护社会主义的革命力量、组织和战士。”“我们的政治和组织重组的努力决不允许有任何的误解:革命分子和改良分子的联合最终只会削弱我们纲领的力量和我们的介入活动。”即一方面指出要发展革命共产主义的党,另一方面又要积极同其他“革命力量”进行重组,而“重组”正多数派也强调的词,只是这一反对派既不赞同多数派与改良主义组织重组的主张,又指责争取革命的国际纲领派以明确的共产主义纲领进行活动是“线性发展”。但在实际政治活动中,这种主张并没有太强的可行性:当谈到重组时就难免完全去除半改良主义左翼的参与,其实际纲领未必能完全体现革命共产主义精神;当谈到建共产主义的党时,又无法避免同争取革命的国际纲领派一样,走所谓“线性”发展路线。其“重组”思想与坎农或曼德尔的建立“革命马克思主义的党”的主张会有不同,因为坎农或曼德尔在面临组织重组时,不是说宣称要建革命的党就可以了,更重要的是新的组织要坚持革命马克思主义的纲领。此一成功经验可参考《美国托洛茨基主义运动史》中“与米蒂斯派”合并一节。[⑦]且就实际情况看,争取革命的国际纲领派并不排斥与其他革命组织的密切联系与合作,如美国社会主义行动党与左翼之声的合作,法国反资本主义与革命派与新反资本主义党内其他反对派的合作,希腊国际主义共产主义组织—斯巴达克斯参与反资本主义左翼阵线,意大利格瓦拉集体与工人共产党的合作等。

除德、法部分人外,希腊国际主义共产主义组织—斯巴达克斯内的“第四国际纲领倾向”(Fourth International Program Tendency)估计与此派别思想接近。

 

(三)争论文章

本文件集选取的是最能代表第四国际组织问题和政治问题的争论文章。一是法国新反资本主义党成员皮埃尔·鲁塞的《反思“党的问题”(扩充版)——一份综述》,文章主要是为此次大会决议《第四国际的作用与建党任务》作辩护,以阐明为何要提出建立“对阶级斗争有用的党”。加拿大社会主义行动党成员鲍伯·L同志的《第四国际内的争论:回应鲁塞同志〈党的问题〉——革命现状同鲁塞同志的悲观主义》则对鲁塞的文章进行了反驳,强调要重视列宁主义与托洛茨基主义的建党传统。关于多数派与争取革命的国际纲领派在此问题上的争论,可通过这两篇文章进行深入了解。

除这两篇文章外,《惊雷》之前还发过很多篇与第四国际的组织问题和政治问题、希腊局势、法国局势等相关的辩论文章。《法国新反资本主义党“反资本主义与革命派”成立宣言》(第5期)批判了法国新反资本主义党多数派的“成立反紧缩政府”的诉求,而要求建立“强大的马克思主义与反资本主义组织”;玛蒂尔德·斯坦与盖尔·基朗德合写的《第四国际当前应采取怎样的战略?》(第6期)代表了法国同志对第四国际多数派立场的批判,并指明当前有条件去建立革命的党。科斯达斯·斯科苏利斯的《“‘革命还是改良’的困境还在继续”——访问希腊左翼科斯达斯斯科苏利斯》(第7期)、《希腊的反资本主义左翼和革命战略的挑战》(第8、9期合刊),马诺斯·斯库佛卢的《第四国际在希腊》(第3期)、《希腊:一个没有被激进左翼联盟歪曲的故事》(第15期)等,则批判了第四国际多数派在希腊支持激进左翼联盟的路线;英国支部领导人艾伦·桑尼特的《激进左翼联盟的意义》与希腊支部的《希腊反资本主义左翼阵线与希腊的反资本主义方案》(第4期)则是两篇直接针锋相对的文章,桑尼特主张支持有较大影响的改良主义的激进左翼联盟,而希腊支部则支持革命阵线——反资本主义左翼阵线;放在激进左翼联盟失败的今天,我们更能看出多数派立场的错误,而希腊支部则清晰地指出了激进左翼联盟“背叛”的风险。第四国际执行局的《回应反对派政纲》(第15期)对《让我们把握机会,建设革命与共产主义的国际》的回应,此文主要集中于几处组织问题的讨论,为与第四国际执行局持同样立场的西班牙、法国、加拿大等国组织的行为辩护。通过以上列举文章可以更好地了解第四国际内部派别之争的具体内容。

 

三、第四国际未来数年的前景

在十七大中,虽然多数派的三份决议案获得绝对多数代表的支持,但从国际委员会提交的草案到最终决议案之间文本的大量发动,也说明前执行局的主张并非只受到很少人的质疑。因三份多数派决议的通过,可以预料多数派的广泛性政党路线仍会遭遇失败。目前显露最明显的是西班牙的我们能党,甚至在西班牙反资本主义者最近的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中,多数代表都要求对我们能党的领导层采取更激烈的反对态度了(当然,未提出退出我们能党),。其次是葡萄牙的左翼集团,目前在议会中多数时候会支持社会党政策,这恐怕已经形成一种政治惯性。

争取革命的国际纲领派提交的决议草案虽然在大会中只得了六票,但这并不是其真实力量的反映。首先,争取革命的国际纲领派有一些组织和成员由于多数派一些人的阻挠,并不在目前第四国际的组织框架内,如西班牙革命反资本主义左翼、意大利格瓦拉集体、加拿大社会主义行动党(英语)/社会主义行动同盟(法语)等,其人数占争取革命的国际纲领派总人数的将近一半。其次,争取革命的国际纲领派在很多国家的群众运动中都有出色的表现,有不小的群众基础,如法国反资本主义与革命派是法国工会中的“社会阵线”的一支重要的领导力量;希腊国际主义共产主义组织—斯巴达克斯的多数派在希腊公共部门工会中也有不小的影响力;美国社会主义行动党在工会活动、反战运动、生态运动、女权运动等方面均有积极参与,今年还有一名成员参加参议院竞选;加拿大社会主义行动党打入新民主党中活动,领导着其中的一个社会主义派别,并借机影响着很多激进工会……第三,尤其重要的是,争取革命的国际纲领派有着明确的政纲,以建设革命与共产主义的国际为目标,以工人运动为自己参与的各类抗争运动的核心,又积极参与生态、妇女解放、LGBT运动、反战运动等,这与多数派目标不明确,很多组织工运基础薄弱,成员总体积极性不足等形成鲜明对比。

另一个反对派则会持续在个别国家有零星活动,但因其活动分散,政纲内容有矛盾之处,因此其发展程度会很受限制。不过仍会长期作为第四国际多数派的批判声音存在。

可预见的未来几年里,第四国际的组织架构不会有大的改变,规模不会有大的扩张,也不会有剧烈的缩减。可能会有零星的组织参与第四国际。第四国际将仍是工人运动和其他社会运动中的活跃力量,但面对法西斯主义与极右翼迅速发展及国际局势日益动荡,因多数派未能给出明确的国际主义与革命性答案,因此在一些国家难免会丧失机会,甚至遭遇失败。亚洲则可能是其力量新的持续增长地域,尤其是在巴基斯坦。虽然多数派强调建设一个非“纯”托洛茨基主义的“新国际”,但受历史惯性、与其他派别间重大理论分歧的影响,第四国际仍将以一个托派国际的身份而存在。

 


参考资料:

http://www.europe-solidaire.org/spip.php?article43505

http://intersoz.org/17-weltkongress-der-vierten-internationale/

http://socialistresistance.org/fourth-international-world-congress-2018-praxis/11887

http://socialistdemocracy.org/RecentArticles/RecentReportOnThe17thWorldCongressOfTheFourthInternational.html

https://irishmarxism.net/2018/06/11/the-17th-world-congress-of-the-fourth-international-1-capitalist-globalisation-and-imperialism/

http://www.internationalviewpoint.org/spip.php?article5446

http://www.jrcl.net/frame180430e.html

http://www.jrcl.net/frame180528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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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jrcl.net/frame180625e.html

http://www.jrcl.net/frame180702e.html

http://www.jrcl.net/frame180709e.html

[①] 此数字与美国团结社统计的到会组织数量(见后文所列)不合,姑并列以存疑。

[②] 关于代表人数,日本《桥梁》周报的数据是有77名正式代表。在此存疑。正文中姑依据各草案的得票数来确定代表人数。

[③] 目前第四国际—托洛茨基主义派(TF-FI)、第四国际—国际工人联盟(IWL-FI)、第四国际—国际工人团结(IWU-FI)、重建第四国际协调委员会(CWCI)等托派国际的人数均在第四国际数倍以上。

[④] 十七大结束后不久,该组织与新社会主义组织(NOS)、工人斗争运动(Movimento de Luta dos Trabalhadores)、争取社会主义斗争运动(M-LPS)等合并为抵抗社(Resistência)。

[⑤] 第四国际十七大通过的决议原文为法语,本期所编译的决议中译本主要是从英语转译的,同时参考法语原文,订补英译错误与漏译之处。

[⑥] 此文件刊发在《惊雷》第16期上。

[⑦] 网络文本可见: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cannon/1944/09.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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