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与马其顿关系:《普雷斯帕协议》与民族主义示威

希腊国际主义共产主义组织—斯巴达克斯  著

素侠云雪  译

编者按:此文为2019年1月底希腊国际主义共产主义组织—斯巴达克斯对希腊共和国与马其顿共和国所签订的《普雷斯帕协议》及围绕此协议的各种民族主义示威所作的声明。在此文中可看出希腊国际主义共产主义组织—斯巴达克斯如何在希腊同邻国马其顿的关系、希腊国内马其顿族等问题上坚持国际主义立场,主张如何应对法西斯分子的攻击,及面对充斥社会的主流民族主义言论时如何进行国际主义动员工作。

希腊国际主义共产主义组织—斯巴达克斯在2019年1月20日的反民族主义示威中

希腊与马其顿共和国之间的《普雷斯帕协议》是希腊以最明确的方式强加给邻国马其顿国的霸权,并使希腊资产阶级获得了压倒性的外交与政治胜利。根据该协议,马其顿共和国被迫将其宪法中的国名改为“北马其顿共和国”,以避免马其顿对希腊国内的少数民族马其顿族提出任何承认或权利方面的要求;马其顿要重新命名其公共建筑和基础设施(国家公路、斯科普里机场),以防止包含可被认为是希腊历史一部分的名称(“亚历山大大帝”等);马其顿要将学校教材提交给一个同希腊政府一同组成的对等委员会,以确保希腊资本在该国的自由投资权。作为回报,希腊同意将马其顿纳入北约和欧盟,美国和欧洲帝国主义都认为这是在他们同俄罗斯进行对抗时所取得进展的手段。 该协议要解决的问题是只是在希腊经济入侵马其顿共和国及对马其顿施加政治和经济胁迫的能力(甚至到了经济扼杀的程度)的基础上,由希腊自己制造的问题。1希腊方面已成为最大的赢家,因为它已迫使另一个国家去改变自己的宪法国名,这在和平时期是前所未有的,正如激进左翼联盟政府所说的那样;它再次证明了它在自己所参与的帝国主义经济与军事机构(欧盟与北约)的统治与扩张方面所起的关键作用。

激进左翼联盟政府正努力将该协议作为解决烫手的民族问题的一种合理方案,双方都相互让步并获得收益,并有力打击边界两侧的民族主义。事实上,尽管协议内容、政府官员和激进左翼联盟重要成员的官方言论均不怀疑该协议的“进步性”,但一方面,政府吹嘘说以前历届政府都没能办成的事,“我们”却办成了;另一方面,它已完全实行了之前政府所决定的国家路线,尤其是由卡拉曼利斯的右翼政府与其在2008年北约布加勒斯特峰会上所下的臭名昭著的禁令。这表明该协议的拥护者会在国家利益,在便于希腊在马其顿投资名义下支持该协议。关于马其顿共和国加入欧盟和北约将会给马其顿人民带来和平与繁荣的论点则并不被认真对待。

确实,对从去年开始一直要为自己争取公共空间的民族主义暴徒而言,这一切都是不可思议的,他们反对“背叛”希腊和马其顿国内的希腊人。从2018年1月和2月在雅典和塞萨洛尼基(即萨洛尼卡——译按)举行的民族主义集会开始直到今年的集会(尽管没有去年的规模),一堆人潮,包括法西斯主义组织、正式和非正式的宗教团体、民族主义联盟、退役军官等都穿起可笑的马其顿勇士服,且议会内政党的反动圈子也都走了出来并试图主导公众舆论。他们提出侵略性的民族统一主义(irredentist)口号“马其顿是唯一的,马其顿是希腊人的”,极右翼集会成功聚集了数千人,包括一些并不属于极右翼的人;但他们肯定没有实现他们的目标,这些集会仍要比90年代初的集会规模小很多。尽管如此,民族主义与民粹主义话语,还有希腊民族神话等对某些民众阶层产生了影响,且金色黎明党(纳粹党)与其他法西斯主义团伙的袭击再一次大规模走向街头;当然也产生一些共识,这意味着发展国际主义反法西斯主义运动的义务。希腊国际主义共产主义组织—斯巴达克斯(OKDE—Spartacos)从一开始就强调这些义务,并尽己所能来承担这些义务。

议会中的资产阶级反对派支援并挑唆民族主义集会,以廉价、老旧与反动的方式批评政府。尽管他们相互间并非没有矛盾。大河党(Potami,自由主义者)的议会党团解散了,他们被亲欧盟的新自由主义者主宰,而新自由主义者支持该协议;这些新自由主义者同新民主党眉来眼去,但新民主党反对该协议。泛希腊社会主义运动(PASOK)反对该协议,但必须从其中左联盟变革运动(KINAL)中把支持该协议的民主左翼党开除出去。同时,泛希腊社会主义运动(社会民主党人)与其支持该协议的前总理帕潘德里欧2(他在2010年时引入了第一次紧缩政策)的团体之间的关系也面临着考验。新民主党官方反对该协议,但在实践上,其代表存在两种截然对立的言论,一些人试图在民族主义阵营中与金色黎明党相竞争,其他人则只是在支持协议的同时提了一些小问题,尽管他们最终投了反对票。原先的新民主党政府批准同等性质的协议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然而在反对派中,尽管面临着默克尔与欧洲人民党(欧洲人民党和欧洲社会党均支持该协议,以图扩大欧盟)的压力,新民主党还是选择投资旧式的极端民族主义辞藻。

在普雷斯偑斯协议谈判之际,还反映了更深层的趋势,即政治格局正在重新洗牌。独立希腊人党(ANEL)3正式离开了政府,反对该协议。然而激进左翼联盟能够在议会中争取到新的多数,并经由来自议会中所有资产阶级政党(大河党、中间派联盟(Ένωση Κεντρώων)4、新民主党、独立希腊人党(其议会党团已解散了)等)的个体议员的支持而继续保持权力。经过很多年后,似乎一个新的两党制正在出现(激进左翼联盟对新民主党),希望能重新稳定资产阶级政治体制。

无论是支持该协议的人还是反对该协议的人,对于大型资本对马其顿共和国进行经济入侵,并反对竞争对手的资产阶级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就像捍卫“国家利益”需要反对所谓的外国威胁一样(这事实上是同一件事情)。因此,面对反对派提出的指控,政府支持者坚持认为该协议是对所谓的邻国领土收复主义的回应,这有助于保留“我们的”历史,提供一种保护性屏蔽以反对阿尔巴尼亚与保加利亚的民族主义计划,且让马其顿共和国远离希腊的主要敌人——土耳其的影响,他们所有人都说,土耳其是“我国”——实际上就是希腊资产阶级——最大的威胁。

必须特别提及马其顿族的问题,该协议依据资产阶级反对派的意见而否认了这一问题。激进左翼联盟义正辞严(且足够愤世嫉俗)地回答道,协议中所指的北马其顿的马其顿人/公民仅仅指一种公民身份,而不是专门形容一个民族。根据《马其顿共和国宪法》,马其顿共和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有数个官方承认的民族群体和少数族群,每个公民都有权自我决定族群身份。这是铁托时南斯拉夫宪法的遗产。在希腊,这听起来不可思议,因为希腊是巴尔干地区唯一没有官方承认的少数民族的国家,因此只承认本国公民均属于希腊族。这正是该协议最大的丑闻:它从地图上抹去了马其顿国族与民族,激进左翼联盟还以此为荣。对激进左翼联盟而言,他们明显认为反抗民族主义的最佳手段就是让“敌对”民族消失。政府和资产阶级反对派一致同意的第二点是否认在希腊存在马其顿族这个少数民族。该协议永久地终结了这一问题,因此巩固了对已遭受希腊国家数十年侵扰的马其顿族公民的压迫与制裁。

不幸的是,左翼反对派的主流,无论是在议会中的(希腊共产党(KKE))还是在议会外的(人民团结党5)都采纳了相同的基本假设。他们只强调北约在实施协议时的作用,而忽略了希腊政府的压迫性作用。他们将边界两边的“民族主义与无条件主义”等同起来,实际上,他们抵制该协议是因为在他们看来该协议不能保证希腊方面的安全。他们否认马其顿民族的存在,这与希腊共产党的历史形成鲜明的对比,在20世纪20年代,希腊共产党采取承认独立的马其顿人国家的立场,50年代希腊内战期间,在希腊共产党队伍中组织了一支自主的马其顿人游击队。人民团结党(Popular Unity)的领导人甚至表达了他们对民族主义集会的同情,尽管他们没有正式参与其中。

与这种背景相逆,该协议一提出,希腊国际主义共产主义组织—斯巴达克斯就决定执行双重任务:从国际主义的观点上反对该协议,并反抗资产阶级反对派和法西斯分子的民族主义运动与集会,这要求我们推进我们的国际主义立场,还要求我们在公共空间反抗极右翼和法西斯主义组织。去年,同其他国际主义和反法西斯主义组织一起,我们倡议组织一场国际主义示威,以反对2月4日在雅典举行的民族主义集会。此次示威得到一些左翼与无政府主义团体的支持。我们坚持以建立一个反对《普雷斯帕协议》,承认希腊的马其顿少数民族和“马其顿共和国”这一名称的国际主义反对派为起点的立场,在同其他团体进行国际主义合作的背景下,组织了数次会议与动员。我们还与马其顿的左翼政党左翼党(Levica)建立了联系,并同其他反资本主义者与革命组织一起参与了在斯科普里举行的共同国际会议,以促进马其顿人与希腊工人的友好关系。

我们一贯认为,该协议不是激进左翼联盟所提出的所谓激进式进步解决方案和民族主义右翼、法西斯主义反对派之间的冲突。它是激进左翼联盟现代与理性的资产阶级民族主义同其另一面的盟友——反动的、老旧的与大嗓门的反对派资产阶级政党的民族主义之间的冲突。我们反对该协议,完全取决于希腊国家的角色,它既是自主的玩家,也是国际帝国主义的盟友。

希腊反资本主义左翼阵线1月20日反《普雷斯帕协议》的示威

由于法西斯主义者重新出现在街头,因此当时有必要于1月20日时在雅典组织新的国际主义示威,以反对要在那天举行的民族主义集会。我们的示威取得了成功,打破了民族主义者在雅典市中心的垄断局面。与去年相比质的突破是,反资本主义左翼阵线(ANTARSYA,希腊国际主义共产主义组织—斯巴达克斯所参与的反资本主义阵线)积极参与到筹备活动和示威中,确保了示威有更广泛的参与度。我们要记住,在去年时,反资本主义左翼阵线局限于反对参与所有民族主义集会的宣传活动(当然这也很重要,因为反资本主义左翼阵线是这样去做的唯一较明显的政治力量,而人民团结党则处于矛盾之中),动员人们保卫其组织的办公室以反对在民族主义集会期间或其后可能的法西斯主义袭击(这也是很必要的,但还远远不够),还有对不同性质的政治团体发出相当模糊与沉静的倡议——最终表明没有任何政治价值。通过参与今年1月20日的国际主义示威,反资本主义左翼阵线证明了自己的反法西斯主义与国际主义运动中的影响力。

与1月20日反民族主义示威相反的是,希腊共产党、人民团结党及其他一些小团体在协议最初提交给议会投票的那天(1月24日)组织了示威,在这天举行示威不可能提出国际主义的立场(反对民族主义集会和极右翼暴徒,反对政府政策,争取马其顿人民的自决权和保持其宪法所定国名的权利,争取承认马其顿族为希腊的少数民族等)。希腊共产党与人民团结党的民族主义立场使自己无法与反民族主义者一起游行。由于意识到不可能改变这些示威的特征,因此反资本主义左翼阵线做出了不参与这些示威,并坚持在1月20日的示威中树立国际主义形象的正确选择。

反对希腊民族主义与希腊资本家对巴尔干半岛与东地中海的帝国主义野心,对于更广阔地域的人民与工人阶级的友好关系而言至为重要。这也是国内工人阶级解放的先决条件,因为压迫他人永远也无法获得自由。最后,这是击败大帝国主义机构北约和欧盟——希腊希望成为它们在更广阔地域的正式代表——的先决条件。

希腊国际主义共产主义组织—斯巴达克斯

2019年1月

原文链接:http://okde.org/index.php/en/announcements/87-announcements/684-regarding-the-prespes-agreement-and-the-nationalist-rallies

原文标题:Regarding the Prespes Agreement and the nationalist rallies

  1. 南斯拉夫解体后,希腊政府声称新独立的马其顿国家使用“马其顿共和国”这一国名是在暗示要索取希腊北部地区的领土。然而这仅仅是一种民族主义阴谋理论,自马其顿社会主义共和国成为南斯拉夫的一个加盟共和国以来,他们好几十年里都在用这一国名。此外,马其顿人早已经形成一个在与在广义的马其顿地区所居住的希腊人、保加利亚人和阿尔巴尼亚人不同的民族。地理上的马其顿地区在当前分属希腊(50%)、马其顿共和国(40%)和保加利亚(10%),还有很小一部分属于阿尔巴尼亚。
  2. 帕潘德里欧在2015年离开泛希腊社会主义运动,并组建了他自己的党(民主社会主义者运动,KIDISO),但还是在2017年参加了以泛希腊社会主义运动为核心的变革运动(KINAL)。
  3. 自2015年到2019年初是激进左翼联盟在中政府的极右翼伙伴。
  4. 一个小型中派资产阶级政党。
  5. 在激进左翼联盟与独立希腊人党的政府引入第三次备忘录后(2015年8月),从激进左翼联盟中分裂出来的一支左翼改良主义力量。人民团结党在最近的大选中没有获得任何议席。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