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餐业罢工者说:15美元和工会!

赤心 译

法国新反资本主义党内一个派别主办的网络时事通讯“反资本主义与革命”最近就美国的15美元最低时薪运动采访了社会主义行动党的成员安·蒙塔古(Ann Montague)。

 

反资本主义与革命:你所在的工会是如何想到组织快餐业工人的?

安·蒙塔古:我是社会主义行动党的成员,30年来一直是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Service Employees International Union,SEIU)的基层成员。快餐业工人为争取每小时15美元的最低生活工资被组织起来进行示威,行动,罢工,这个工会为罢工工人提供了参谋和财政支持。

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拥有约220万名成员。多数成员在美国,还有一些在加拿大和波多黎各。有超过一百万的工人在医疗保健业工作,包括护士,化验员,养老院护工,家庭护工。另外一百万人就职于州政府和地方政府的公共服务部门,或受雇于学校,比如汽车驾驶员,托儿所服务员。也有22.5万人在物业服务部门工作,在商业及居住办公大楼担任安保人员和保洁员。工人中56%是妇女,40%是黑人和拉丁美洲人。与美国的其它工会相比,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更能代表移民工人。

当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向成员宣布他们决定帮助组织2012年的纽约快餐业工人罢工时,我和所有人一样感到惊讶。20世纪80年代,州政府工人发动过零星的罢工,90年代,在“还保洁员一个正义”的运动中,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组织过小型清洁公司的保洁员。保洁员采取了非传统的策略,包括封闭洛杉矶的高速公路,阻塞华盛顿的桥梁等大规模非暴力反抗行动。

但是从1998年到2010年,在安迪·斯特恩主席任职期间,我们经历了一段与其他工会进行剧烈斗争的可怕时期。除此之外,工会高层领导对那些他们视为不忠诚的人所推举出来的领导进行了莫须有的指控。一些人受到了调查,随后宣判犯有贪污罪。这些高层领导也在暗地里与老板进行谈判和交易。

2010年,工会官僚发生了分裂。一些人抱怨斯特恩的领导方式太独裁,斯特恩被迫在任内辞职。官僚们想寻找一位能建立共识的人。于是投票给玛丽·凯·亨利。她允诺重建与其它工会的关系,清除腐败。官僚们选择了由她来领导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

2012年,亨利向执行局提出一项具有争议的建议:为快餐业工人的组织工作提供人员和资源。目的却不是要让他们加入工会,而是要提高这整个行业的工资。官僚一翼反对这个建议,然而亨利占了上风,人们都认为如果运动失败了,钱都花在了那些不是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成员的工人身上,她或许不会再次当选主席。亨利的理由是如果他们能够提高一个劳动部门的工资,那对整个工资水平都有影响。

 

反资本主义与革命:这样一场运动是如何开始的?

安·蒙塔古:2012年,一个名叫“纽约改革社区”的团体正从事于纽约经济适用房的项目。他们与快餐业工人进行了对话,很快认识到这个行业工人甚至住不起廉价的公寓。工人们睡在收容所内,或者友人公寓的地板上。因此,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开始组织关于快餐业工人低工资的会议。工人们很快就决定提出15美元时薪以及参加工会的要求,并且打算发动罢工。

第一起罢工于2012年11月发生在纽约,当时有200名工人离开岗位,工人数量还在增加。今年5月,33个国家的150座城市爆发了罢工。9月4日发生的是第17次罢工,它的规模较大,涉及了南部和西南部更多的城市。工人们采取了非暴力反抗行动,8个城市的家庭护工与快餐业工人一起游行,要求15美元的时薪。

 

反资本主义与革命:基本的要求是什么?

安·蒙塔古:目前只有两个要求:15美元时薪,加入工会的权利——不受到任何威胁。美国有联邦最低工资标准,在50个州实施。一些州有更高的工资标准。目前,联邦最低工资标准是每小时7.25美元。1963年,马丁·路德·金在华盛顿游行时所作的演讲要求2美元的最低工资标准。今天按通货膨胀进行调整,2美元应该是15.27美元。一般15美元可以视作是最低生活工资,而低于这个数字就是“贫困工资”。

 

反资本主义与革命:政府作何反应?

安·蒙塔古:政府的主要反应就是保持沉默。11月我们正在进行大选。政客们知道人们支持提高最低工资标准,所以他们没有公开表示反对。

奥巴马总统最终公布了一则提议,要把联邦最低工资标准提高到每小时10.10美元,旨在削弱罢工和示威。可这根本无法停止运动的势头。

一些劳工组织充当民主党的最顺从的奴仆,试图让工人支持11美元的州最低工资标准,但他们不会获得太大的成功。任何低于15美元的时薪都是“贫困工资”,这是他们无法逾越的理由。虽然迄今为止民主党是使群众运动脱轨的专家,但他们也不能停止“争取15美元和工会”的斗争。

 

反资本主义与革命:有报复行为吗?

安·蒙塔古:并没有多少报复。联邦法允许工人“协同活动”。这意味着允许工人们联合起来向雇主抱怨工作条件。

快餐业罢工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罢工,传统罢工中,工人离开他们的岗位,在他们的工作场所担任纠察,阻止其他工人或消费者进入营业场所。这些快餐业工人停工一天,在全市游行示威,期间有支持他们的社区成员以及其他人加入他们。通常一间餐馆里不会所有工人都参加罢工,而是来自不同快餐馆的工人汇聚到一起。

同样也有所谓的“返岗”。第二天,人们返回工作岗位,他们从不孤独。某个工会的工作人员或其他支持者会同他们一道回到餐馆。通常其他工人的反应就是喝彩,感谢和祝贺。

我听说过,在一些地方,这些工人缩短了他们的工时,或写文章“颂扬”一些轻微的违规行为。但经常会更高级别的经理介入。似乎老板懂得报复只会激起更多的抗议,可能下次就会有更多的工人加入罢工活动。

随着这些活动从大城市扩展到小城市,可能会存在一些问题。本月亚利桑那州图森发生了第一起快餐业罢工,报道称罢工者复工时遭到了一些报复。亚利桑那是一个非常敌视工会的州,图森是一个小城。然而,罢工支持者正在筹划方法,以便向老板施压终止对这些工人的骚扰,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会采取基于“协同活动”权利的合法行动。

 

反资本主义与革命:我们在一些城市里看到工会成员加入了弗格森抗议[1]。这两种运动之间有何关系?

安·蒙塔古:历史上,黑人民权运动和工会之间有着强有力的联系。马丁·路德·金曾与许多黑人成员占多数的工会紧密合作。实际上当他遭到暗杀时,他曾在孟菲斯市声援罢工中的环卫工人,这些工人是AFCSME,一个大型公共部门工会的成员。阿萨·菲利普·伦道夫曾是民权运动和工人运动中的领袖。他组织领导了卧车列车员兄弟会,第一个黑人成员占主导地位的工会。

然而许多工会有着浓厚的种族主义历史,一些公共部门工会有人权和社会正义的遗产。美国工会的团结传统,以及“一损俱损”的格言至今在一些工会仍有强大的影响力。但更重要的事实是警察暴行的受害者及其家属也是工会成员。纽约的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1199分会的成员积极参加示威行动,反对警方的“拦截搜查”政策。在黑人社区,大多数青年人已经厌倦了警方无理由的拦截搜查。

弗格森在密苏里州,这个州的工会力量相对强大。堪萨斯和圣路易斯——这两个城市有大型黑人社区——有着大规模的快餐业罢工。在堪萨斯,60间餐厅的工人罢工。多数罢工者是黑人或拉丁美洲人。

在弗格森,一个名叫“秀我15美元”的团体的小分队活跃于示威行动中。谢尔梅尔·汉弗莱斯是其成员,她说自己曾在迈克尔·布朗被杀的那条街对面的麦当劳餐厅工作。“这(抗议)是我必须做的事情,”她说道。“我是非裔美国人,这件事可能会在我认识的每个人身上发生,我只是不想让悲剧重演。”她相信她组织快餐业罢工的经验将有助于她在弗格森的组织。迈克尔·布朗的母亲也是食品与商业工人联合会的成员。她所在工会的领导立即发布了一则声明,谴责警方的行为,与迈克尔的母亲坚定地站在一起,号召调查和公义。

为经济公正而进行的各种运动交叉在一起,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主席在一份新的纲领《立即民主》中表达了这些运动的议题。移民权利运动与快餐业工人运动不可思议地交叉在一起。我们知道必须发展一支强大的运动,1100万人才能享受到我们经济丰裕的成果。我们不会停止我们这场建立移民公义或经济公正的运动,直到我们获胜。

 

反资本主义与革命:这次运动对工人运动的复兴有何意义?

安·蒙塔古:我不确定是否能回答这个问题。我可以说这是美国目前最重要的工人阶级斗争,它的全国活动范围和我所目睹过的完全不一样。

工人运动要复兴,就必须与民主党决裂。你或许知道,美国没有工人阶级的政党。我们有两个资本家的政党,只要工会官僚仍旧听从民主党的吆喝和使唤,“复兴”这次词似乎就太牵强了。

本月,一个罢工者引用了一个说法:“我们现在是一个运动!”这种说法意义重大。以后会出现统治阶级说“适可而止”的临界点。他们试图收编这场运动,分裂它或收卖它。但是如果运动总够强大,工人就会反击,斗争就能扩大。

西雅图最近发生的事具有重大意义。一位名叫克莎玛·萨万特(Kshama Sawant)以公开的社会主义候选人身份去竞选西雅图市议会议员,她是“社会主义选择”的成员,也是美国教师联合会的成员。她将竞选活动集中在为所有城市工人赢得15美元的最低工资标准上,最终赢得了选举。她利用竞选活动组织了西雅图的争取15美元的斗争运动,她挑战了民主党。结果,10万名工人将会摆脱贫困。

萨万特胜利后发生的一件重要事情就是“现在就15美元”(15 Now)运动的形成,这个运动成了一场全国运动,地方分会遍布全国。虽然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目前在支持15美元的时薪,但领导人已数次参加协商,将时薪压低到15美元以下。但随着社会居民组织,工会成员,低收入工人的加入,15美元时薪的压力将会加大,这场运动将会变得更大更强。

 

反资本主义与革命: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安·蒙塔古争取15美元的斗争行动在9月4日获得了重大进步。罢工不仅波及到了新的城市,新工人遭到侵犯后也在加入罢工。在亚特兰大,波士顿,芝加哥,克利夫兰,底特律,西雅图,家庭护工与快餐业工人一道支持15美元最低时薪的要求。家庭护工工会的权利在两个月之前遭到了美国最高法院的侵犯。工会中有90%的妇女,40%的是黑人和拉丁美洲人。

运动除了扩展到被压迫工人的其它阶层,示威行为本身也变得越来越激进。在南部,示威行动有非暴力反抗和更多的罢工。在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一位旁观者在观察快餐业工人在大街上进行静坐罢工时对记者说,“你在查尔斯顿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些事情。”

我们需要到街上去支持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需要参加的人数增加,议题和诉求也要增加,受紧缩之苦的工人要团结起来。我们一个同志在工人运动方面非常有经验,他说得非常好:“我们的目标是促进我们阶级的利益。”我不能够表达得更好了。[2]

 


注释

[1] 2014年8月9日,美国密苏里州弗格森市,非裔青年迈克尔•布朗(Michael Brown)在未携带武器且举手表示服从的情况下被白人警察达伦·威尔逊(Darren Wilson)枪杀。事后的民间验尸报告显示,警察当时至少开了六枪。

这一事件在美国引起轩然大波,经过数天的酝酿后,自当月中旬起,当地以黑人为主的社区开始出现大规模示威抗议,继而演变为骚乱。密苏里州州长一度宣布宵禁,并派出国民警卫队维持秩序。

[2] 本文译自《社会主义行动报》2014年10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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