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封禁同性恋,我们还能看到什么?

洛霄河  著

新浪微博以封禁“基腐耽美”、“色情内容”为借口,对平台上所有涉及同性恋的内容进行了清除。此事在民间舆论当中引起轩然大波,而后微博上相继出现以“我是同性恋”“我支持同性恋”为标签的抗议或声援内容。

所谓“基腐耽美”文化亦是今民间亚文化的一种。而本次清除正是与对快手、内涵段子等亚文化平台进行的整顿是一脉相承的,换言之,是网管部门打压民间文化事件的后续。那么我们不禁要问我,在新浪封禁同性恋之后,我们还能看到什么?

新浪事件是单独的事件吗?

或许我们什么都看不到了,至少是关于同性恋的内容。

但我们一样可以看到,如果记得不久以前发生的事,就会发现它们之间存在着一定程度的联系,亦证明这些事件都不是分散独立发生的。

在2017年,台湾同婚合法之际,著名拉拉(女同性恋)交友软件热拉(rela)因支持上海彩虹相亲角而被封禁一段时间,同年广电总局又向媒体发布禁令,其中称同性恋为“性变态行为”。在此之前,曾有女权人士遭到逮捕和逼迁。对于各类反对性压迫运动的打压并非是现在或最近才出现的现象。

在性别议题之外,同时发生的对公民权利的侵犯和对群众运动的打压事件还有对毛派八青年的迫害、打压上海长宁环卫工罢工等,而正如历史上的一切时期一样,对于性别运动和社会主义者、工人运动攻击,总是同时进行的,纳粹德国也是一例。

新浪此举也并非仅仅是“网络整肃”风潮的反映,实际上更是国家机器对全国人民的虐待和压迫的一个缩影。

当前性少数权利运动当中的分离主义和改良主义倾向

处于长期的父权社会压迫之下,即便是在性少数群体甚至其它各个被压迫群体当中,都出现了彼此隔离和分裂甚至敌对的局面。当我们谈及LGBT一词时,难免将其等同于男同志(男同性恋),从而使得其它群体“被隐身”便是其表现之一。

分离主义倾向在这种环境当中滋长出来。在本次新浪事件中,人们仍是习惯性地将“同性恋”和男同以及基腐耽美等同起来。在其它性少数群体对此次封禁的不同态度中,也存在着分离主义倾向,在反对封禁的呼声之外,有些拉拉则称封禁的是男同,与她们无关,甚至认为他们是“咎由自取”,是“活该”的。

——但这种态度对于拉拉以及其它“无关”群体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强调男女同志的差别对于反抗同时加诸男女同志之上的同志压迫并没有任何作用;在对其它群体的压迫面前保持沉默甚至幸灾乐祸,实际上等同于支持国家机器再以其它的借口压迫其它任何被划作少数或被边缘化的群体。对于所谓性多数来说也是一样。

在“非分离主义”的反对(反抗)压迫者当中,改良主义者的身影并不缺乏。如那篇题为《如果同性恋都消失了》的文章中,列举了许多精英同志“为人类文明做出的贡献”,以证明世界当中不能缺少同性恋。但实际上这证明不了任何东西,因为反对者可以说异性恋当中杰出的人更多,并且这实际上是一种精英主义和改良主义立场的表现,即力图证明同性恋是可以符合所谓主流价值观的,而非对异性恋正统观提出挑战。“只有努力做到库克(苹果公司总裁)那样,才可以有普通人的权利!”

另有人寄希望于“开明政府”恩赐的权利,并以群众运动“会造成社会混乱”,“可能丧失已有的权利”为借口拒绝之,“等到我们这代人成为国家领导就会好了!”但似乎自19世纪末同志运动诞生以来,每一代都有人在说这句话,可是数代人过去了,权利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从天而降。使得赫希菲尔德的性别研究学院得以建成的不是帝国的议员,而是1918年的革命。如果群众运动与混乱相伴而行的话,那混乱本身也不是运动带来的——群众运动所做的不过是把那些制度已有的漏洞和混乱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罢了。

事实上诉诸精英,“同性恋正典主义”(又称同性恋正统主义,指同性恋群体,尤其是男同性恋,为了证明自己其实并不是“变态”,为了获得主流社会的认可,而将自己往主流价值上靠拢,一般代表形象是阳光中产男同志),同时信奉的改良主义又拒绝挑战压迫制度本身,亦拒绝革命性的群众运动,本质上是另一种形式的分离主义。

分离主义和改良主义是阶级斗争衰退时期的产物。而该种思潮在同志运动当中的盛行也侧面反映了其中左翼分子的缺席。

基腐耽美与腐女——我们的敌人是谁?

耽美、百合等等一切与性少数有关的内容生产无疑都可以归入彩虹经济的范畴。而腐女则是彩虹经济的消费群体之一。这些消费现象的产生毫无疑问都是资本主义“万物皆商品”逻辑的结果。

但也正因如此,讲微博封禁同性恋归罪于耽美基腐文化本身以及腐女群体,其实并不正确,至少是不完全正确。在资本主义的市场逻辑之下,性少数作为被消费对象是不可避免的。

我们批判资本主义彩虹经济物化性少数,亦批判腐女群体更进一步为这种物化提供了市场。然而我们同时也要看到,在性少数在社会当中处于灰色地带的情况下,彩虹经济也是“有限自由”的表现,即使得性少数有了一定的能见度。耽美文化作为一种亚文化同样是处于边缘和被压迫地位的。我们批判彩虹经济,批判腐女群体对于同志的消费,但是我们的敌人其实并不是她们,我们也应当保卫亚文化的“有限自由”,而我们的敌人是资本主义制度本身。

“同志平权”“同志骄傲”——我们应该怎么说?

“平权”一词的提法本身就表示对异性恋群体特权的承认,所以才希望获得和其相同的权利。

平权的说法是非革命的,它并没有说到要彻底废除性压迫,而是在既有的社会结构下作有关的改良并且仅限于此。这种提法是忽视阶级差别的,异性恋当中也有不同的阶级而非铁板一块,同性恋也是如此,那么我们说平权,究竟说的是向哪个阶级寻求平权呢?不同阶级的性少数都向本阶级性多数群体寻求平权,其实本身还是在维护一种非平权的状态,即阶级间的不平等。将平权斗争描述为向资产阶级的特权靠拢,宣扬“同性恋正典主义”,则更是使得性少数群体分裂加深并使得被压迫阶级的性少数远离斗争。

故此革命马克思主义者应使用“彻底废除性压迫的斗争”来取代“性少数/性别平权”一词。

“同志骄傲”一词似乎因为骄傲的说法有排斥异性恋群体的意味而遭到诟病,但事实上同志骄傲的意思并不是异性恋就是劣等而同性恋是高等的,而是对异性恋日用而不自知的特权提出挑战的表现。对同志骄傲一词的排斥本身就是异性恋霸权的表现之一,这是在要求同性恋保持现状,保持作为被隐身的“少数”身份。

“你们存在就好,只是不要宣扬,不要那么高调!不要去引导别人了解你们!”然而在异性恋霸权的条件下,不要主动去了解异性恋以外的群体等于回避、隔离和使他们被隐身。因为在异性恋霸权下,主流所能让你看到的就是异性恋传统模式,而不会告诉你还有什么别的模式存在。

同志骄傲的意义正在于此:反对异性恋者日用而不自知的特权并为性少数群体赋权。

“永远团结!”——但并没有超阶级的性少数团结

各个被压迫群体只有团结起来斗争,而不是彼此之间相互竞争,这样才不会使得压迫者总能让游戏规则有利于他们。默许对一个群体的压迫,事实上也是等于默许对一切人的压迫。

但是存在基于性少数身份之上的超阶级团结吗?并不存在这样的例子。性少数当中同样存在的阶级划分,使得有些人本身就是体制的既得利益者,他们自然不会愿意彻底推翻这个制度已获得彻底的解放。而在“平权”理论中,平权的概念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被等同于追求和异性恋资产阶级一样的特权,反而使得性少数当中阶级对立日益深刻。

那么阶级的团结又是怎样的呢?既得利益的性少数不愿意推翻既有制度本身就是统治阶级的阶级团结的表现。而事实上性少数并不是一个脱离阶级身份存在的社群,不像有些人所说的那样,性别身份是和阶级身份对立的。“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而一个人在社会当中的身份和属性无疑是多元的——我可以是一个工人,与此同时,这并不妨碍我兼具女性和同性恋者的身份。1984-1985年矿工罢工以及其后工会将争取性少数权利作为自己的政策,英国公共服务业部门工会发动的1994年的骄傲节游行等事件,作为被压迫群体团结斗争的光辉案例,也证明工人运动和反对性压迫的运动是存在联合的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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