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尼阿波利斯的故事

卡尔·斯科格伦德[1]  著

马冉  译

 

译按:这是一份罢工领导人事后的回忆文章。原文载于英国期刊《革命史》。值此罢工八十周年纪念之时,我们将它译出,作为了解罢工整个过程的材料以供参考。

 

 

今天,我想谈一谈著名的1934年明尼阿波利斯罢工。

那时,卡车运输行业中的司机和所有的雇佣工人都遭受着悲惨的境遇,1934年前的明尼阿波利斯一直如此。随着经济危机的到来,痛苦愈演愈烈。

司机及助工要从凌晨2点或3点开始工作,持续工作到晚上6点才下班,这是当地商品市场的惯例。他们的收入很低,有时不得不干上7天,没有加班费。稍有怨言就被解雇。

明尼阿波利斯卡车司机与助工总工会574分会1934年6月罢工纪念章”

1934年前,货车运输业和其它大多数行业的工人并未没有组织成工会,被迫接受雇主所强加的一切条件。许多罢工都是在1922~1934年发起的,且全都遭遇惨败。明尼阿波利斯以“最坏工贼乐土”而闻名全国。

1920年代早期,老板实施开放工厂运动。他们成立了公民联盟,旨在于维持明尼阿波利斯的无工会状态。在1934年前,老板的这个计划一直是成功的。实际上,他们满怀信心地认为在这个城市无人能领导司机成立工会。

文·雷·邓恩(V.R.Dunne),迈尔斯·邓恩(Miles Dunne),格兰特·邓恩(Grant Dunne),哈利·德布尔(Harry DeBoer),乔治·弗罗西(George Frosig,574分会副主席),以及我都在同一个煤场工作。我们在1933年年初开了几次会,讨论、筹划组织煤炭业工人的计划。如果这个尝试成功的话,我们就会继续进行另外的卡车运输业的组织工作。

我们所有人都认识到卡车运输业的力量非常强大,罢工破坏者也很难对付,因为工贼们必须在大庭广众下活动。我们在人数上有很大的优势且知道如何组织。我们选择煤炭业作为切入点。这个行业具有战略意义,因为明尼苏达冬天的气温在零度以下。

我们确信不经过浴血奋战,雇主是不会承认工会的。随后我们做了一切可能的准备,格外小心翼翼地合法行事——出现在中央劳动者联盟,司机工会的执委会,卡车司机联合委员会之前。这些机构对我们的罢工提议很漠然。

一些劳工机构发表这样的声明,“司机知道我们在这里,为什么他们不过来加入我们呢?”这种态度令人沮丧,但我们仍然继续我们的计划,我们相信,只要准备得当,就一定能胜利。

来自不同公司的工人组成委员会草拟了一份带有要求的合同。我们把这份合同提交给雇主时,如我们所料,他们拒绝同我们会面。之后我们召集了一次所有工人都参与的公开会议,公布我们努力奔走的结果。劳联的领导弄清了有关这次会议的情况,以及罢工的可能性——罢工的谣言遍布在整个行业——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全体工人,阻止我们采取任何行动。在这次会议上大约有500~600名煤炭工人撕毁了他们的工会会员证,将纸屑乱扔在工会总部。

唯一采取的行动是就是提议在周末下午2点召开一次特别会议,基于这样一个事实:周末的时候不会有工会代表出现,干扰我们。这被证明了是正确的战略。周五和周日之间,我们集中所有的力量号召所有的煤炭工人出席这次会议。会上挤满了人,周末早晨5点,罢工的提议通过了,并设立了一个罢工委员会。

胜利

在三天的罢工之后,我们获得了胜利。没有医生的处方,任何人也无法得到一磅煤。罢工的胜利在司机和工人中引起了轰动。

为了发动一场促成其它卡车运输业雇员加入工会的运动,我们在一个大剧院里组织了一起群众集会。这场集会的广告打得非常好,会众挤满了场地。组织准备差不多进行了两个月。著名的百人委员会由来自卷入罢工的各部门的代表组成。委员会全权处理一切问题。带有要求的合同提交给了雇主,但他们只给了一个答复——断然拒绝。

我们要求国际卡车司机工会给予罢工批准和罢工津贴,但得到的却是继续谈判的指令。我们意识到国际卡车司机工会并不认可罢工,为了普通工人的利益,我们仍然提交了另一份呼吁书,解释了雇主拒绝与工会委员会会面的态度。得到的答复依然是:继续谈判。

这个过程延误了至少一个月的行动。为了让工人为即将到来的罢工做准备,这段时间还是值得付出的。显而易见,大战不可避免。问题在于工会的认识。这次战斗的结局不可预测。

罢工已准备妥当。为纠察所准备的主干道和大街的整齐的图表已制作。纠察队长的条令已草拟出来。为纠察队服务的可用车辆的登记工作以及罢工总部的高音喇叭装置的安装都已经完成了,一切已根据计划准备妥当。

1934年5月的某一天早晨,罢工爆发了。工人几乎百分之百地响应。雇主最初对工人的反应感到诧异。之后,他们使出老一套招术——动员警力,派出配有武器的反动分子殴打逮捕纠察队员。刚开始,许多罢工者被捕,遭到残酷的殴打。十六名打算分发报纸的妇女被诱骗到一个小巷子里,被打得失去了知觉。

我们组织了演练,在帽子里装了硬纸板,彼此互打对方头部。如果第一次受伤了,那就填充更多的纸板直到打下去没有疼痛为止。

日报登载了耸人听闻的文章,提醒民众在某某一天内不要出现在市场范围内,因为那里暴力盛行,无辜的旁观者可能会受伤。

在妇女被打的两天后,用工贼打开市场的攻击已准备妥当。事发的那天早晨,所有的广播站用它们装在建筑顶上的播音设备准备播报对货车司机的清场,然而,他们却播报了警察狼狈逃窜之役。

警察狼狈逃窜的故事不止闻名全国,事实上是名扬海外。这意味着1500名协防队员,500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在罢工高出一筹的力量重压之下,四处逃命。一个协防队员,一名臭名昭著的支持“开放工厂”的老板死在了战场上。另外一个在几天后死去。其他人受伤入院。

州长弗洛伊德·B·奥尔森(Floyd B Olsen)那时介入了,要求休战48小时,在这期间,没有一辆卡车开动。双方都接受了停战建议。在这48个小时内,我们进行了持续的谈判;工会代表在一间屋子里,雇主在另一间屋子里,州长居中调停。

数小时的谈判后,双方提出了一份合同,承认工会,工资小幅度增加。那时悬而未决的重要问题是我们是否有权代表所有为雇主工作的卡车司机、助工、室内工人。最终问题被回避了,在州长的担保下,通过了一段措辞含糊的文字,表示工会有权插手合同上提到的各工种工人。在此基础上,两天后,罢工结束。

全城的全部工人阶级都为这场大捷而欢欣鼓舞。但在为承认商定了的合同而召集的第一次会议上,雇主拒绝承认我们工会作为室内工人的谈判代理人。罢工又开始了。

现在雇主动真格了。他们在城市日报上登载了满版的广告。报纸开展了一场恶劣的诽谤“赤色分子”的迫害运动,他们说“托派共产主义分子”的骨干图谋在明尼阿波利斯制造革命,而不是要建立工会。发行一份提出工会立场的报纸对这些污蔑予以反击是一件亟需进行的工作。

霰弹枪

罢工以团结一致的队伍发动攻击。一切运输工具停驶,整个城市再次呈现出周日的景象。这次雇主继续用装满了子弹的步枪和短管霰弹枪来武装警察。许多伪装的运输车辆在警察重重护送下进行,诸如运送药品到医院,或给老人送食物。它的目的在于诱使纠察队试图停止它们,然后以此为借口,向纠察队开枪。但运输车辆在毫无干涉的情况进入了这些机构。

罢工持续了数周,没有太多的行动。一个早晨,传来一则消息,说在食品批发区一起预谋好的运输已经计划好了,车要开走了。纠察队被派到现场,他们试图停止这场运输,这时警察开枪了,将纠察队员打伤52人,打死2人。这一天以“流血星期五”而著名。在亨利·内斯(Henry Ness),这名在“流血星期五”被杀的纠察队员的葬礼上,大约有50000人肩并肩游行,占用整个城市的交通达数小时。

2位政府调解员试图用尽一切办法来解决分歧。他们最终给我们提出了建议,说可以承认代表“室内工人”的资格。工会接受了这个建议,但雇主拒绝。于是州长宣布了戒严令。

某天清晨,军队用机枪包围了罢工指挥部,接管了它。比尔·布朗,雷·邓恩,迈尔斯·邓恩被抓进了监狱。在这一天,人们试图召集二线的领导,继续进行罢工。牢外的罢工者拒绝会谈,直到指挥部被交还,领导被释放。

最后,历经八周的艰难困苦,达成了协议,承认了工会一直为之斗争的所有重要议题。

简而言之,在1934年的罢工中,发生了一些值得铭记的事件。


注释

[1]卡尔·斯科格伦德(Carl Skoglund,

1884~1960),瑞典裔美国革命马克思主义者。生于瑞典达尔斯兰。1911年赴美。初期参加I.W.W。1919年参与创建美国共产党。1928年,因反对斯大林路线、支持托洛茨基而被开除出党,与坎农一道创立了美国共产主义者同盟(后来发展为社会主义工人党)。30年代,在明尼阿波利斯卡车司机罢工运动中起到了重要作用。40年代,与坎农等人一起因反对战争而被捕入狱,遭到史密斯法案的审讯。直到逝世,都处于美国政府“驱逐出境”的威胁之下。

图中居左者为斯科格伦德,居右者是坎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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