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罢工来推动医疗卫生体制行得通

作者:哥勒·斯丹利(Cole Stangler)

译者:陋室

至今全法已有200多个急诊室部门参加罢工,参与其中的护士与健康服务助理们(health-care assistants)揭露了法国公立医院的弊病。罢工者并非是要扰乱医院急诊这类至关重要的社会服务,只是想反抗要将他们置于过劳境地的埃马纽埃尔·马克龙政权。

法国联合团体“急诊医护人员互助”(Inter-Urgences)的标志

47岁的洛朗·格莱兹(Laurent Gleizes)从1994年起就一直在尼斯市公立医院系统当护士。但是作为法国总工会(CGT)的一名工会代表,他说公立医院服务的维系条件从未如此糟糕——医护人员工资冻结、病房拥挤、病人们对医护人员的极度不满。因此上周三他与分别来自尼斯市四间公立医院急诊室的数十位同行加入到罢工中。而这场罢工在全法各地共有数千名医护工作人员相响应。

在尼斯市西米埃兹(Cimiez)医院的法国总工会所属办公室接受《雅各宾》杂志的访问时,格雷兹说:“我们想指出的是政府与医院管理层并未为我们的工作提供足够的人力与物资设备支持,以便让我们有条件做好公共医疗服务。医护人员的工作条件普遍地恶化中。”

很多护士——不仅是在尼斯市工作的(根据法国总工会统计,自从上周三起该市200多间急诊室中大约有1/3的诊室的医护人员一直坚持罢工)——看来都认同这一观点。根据全国工人协调委员会(national workers’coordinating committee)在7月底的一次统计,罢工者的行动还促使全法多达203间急诊室的医护人员行动起来——鉴于全法仅有478处公共急诊服务提供点(public emergency health services。译注:另一数据为713处1),这一数目是非常瞩目的。

截至2019年8月9日,全法参与罢工的急诊服务提供点分布图。

48岁的驻点尼斯市四间公立医院的法国总工会负责人斯特凡·戈贝特(Stéphane Gauberti)说:

“我们达成了共识: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enough is enough)。”

但尽管医护人员很不满,但急诊室的工作性质使得他们的罢工行动非同常规。事实上,所谓的“基本服务法案”(minimum service laws)从法律上禁止由于罢工而关闭急诊室。因此,那些宣布参加“罢工”的医护人员实际上只会短暂地离开岗位一阵子,但能保证急诊室服务始终不会受影响。一些人休病假去参加罢工,而其他同情或支持罢工的医护人员则坚守岗位——他们用以下方式展现与罢工者的团结:参加集会、戴上臂章和签署联名请愿书。

不管怎么说,自从在今年3月发动以来,急诊部门的罢工就逐渐成为马克龙政府挥之不去的心头疾患。医护人员的行动兴许未能得到“黄背心”运动那样高的媒体关注度。但和“黄背心”们一样,护士、健康服务助理以及其他急诊部门员工的罢工行动使公众关注到法国社会一个很明确的政治议题:在社会公共服务遭受前所未有的削弱的时代,如何保卫它们。

承受重压的社会公共服务

尽管法国的医疗卫生制度保持全球领先,但很多人认为近年来其服务质量在持续下滑。2000年,世界卫生组织将法国的医疗卫生制度列为全球之首;但最近更多的研究报告下调了法国的排名。在2018年,医学期刊《柳叶刀》(the Lancet)一项衡量医疗卫生服务“便利度与质量”的研究将法国排到了第21位(领先于美国与英国,但落后于加拿大与例如意大利及西班牙等邻国)。此外,最近发布的欧洲医疗消费指数年度报告(涵盖35个欧洲国家)将法国排在了第11位——这项报告考虑了病人权益、就诊等候时间、公共服务运作(services)和疾病预防(prevention)。

罢工者们主要将公共医疗服务质量的下降归咎于:缺乏财政支持。投入医院的财政资金通常取自所得税(payroll taxes),换言之即由雇主与员工的纳税来支持国民医疗保险制度。但自从2010年起,法国政府一直通过将医疗保险年度支出增长控制在3%以下来抑制财政支出。与此同时,每年医疗卫生服务的成本日益加速膨胀——约为4%/年(这也反映了人口的老龄化与越来越多民众对医疗卫生服务有需求的现状)。1996—2015年期间,每年去急诊室就诊的民众近乎翻了番。

法国政府非但没有增加财政投入,反而持续推行紧缩政策——强迫医院在物资与人员不足的情况下继续高负荷地运行。和其他社会公共服务(的从业者)一样,自从2017年2月获得一次幅度不大的加薪后(而在此前,基本工资增长已被冻结了6年之久),公立医院员工的工资水平再也没有提高。与此同时,医院员工目睹了上级领导是如何引入新的管理手段来管控矛盾。如今员工们得服从“个性化的”、有着特定培养目标的岗位安排;管理层希望医护人员能够在本职工作外掌握不同的专业技能——用法国的管理术语来说,就是成为一个“多面能手”(polyvalent)。

作为法国总工会领导者之一的戈贝特(1993年,他在尼斯市当一名健康助理)说在基层医护人员身上很容易感受到这种紧张氛围:“如今,我们很注意预算与审计;但放在以前,我们还是会以确保公共医疗服务质量为出发点。当看到病人被送进急诊室需要我们的照料时,没有人会去质疑:这得浪费多少钱(财政收入)啊?”

公众对社会公共服务的支持

今年3月,这场罢工运动率先在巴黎医院爆发,其导火线是一系列针对医护人员的人身攻击。从今年1—3月,巴黎圣安东尼医院的急诊室员工就分别遭遇八起攻击事件——原因是病人排队耗时越来越长,而且病床数不足。罢工很快蔓延到其他医院的急诊部门,参与进来的医护人员发起了一个叫“急诊医护人员互助”(Inter-Urgences)的联合团体来协调各方行动。严格来说,罢工者们的行动是独立于传统的工会架构的,尽管罢工者要通过工会去正式宣告罢工——为离开岗位提供法律支持——但实际上他们是自主地、协调一致地提出诉求和行动的。当前的主要诉求包括“月薪要增加300欧元”、“急诊室部门要补充一万名新员工”、“不能再让病人们睡在担架上”(由于缺少病床而不得不采用的权宜之计)。

今年6月,一位巴黎医院的员工告诉法新社的记者:

“我们不希望工会再介入调停。因为我们很快就意识到他们只会与管理部门低声下气地谈话。

在一些地方,医院工会被视为死板的、不能充分反映基层员工诉求的机构。而在另外一些地方——例如尼斯市——工会甚至懒得去领导罢工。但无论如何,这场罢工运动很好地借助了(工会的)这种消极态度。到了今年4月,大约有25间医院(大部分在巴黎)参加罢工。到了6月初,全法已有80间医院加入。6月6日,“急诊医护人员互助”在位于巴黎市的法国卫生部办公楼前组织了一次游行。据法国《世界报》(Le Monde)报道,有200多名抗议者参加。

这次游行示威最终迫使马克龙政府让步。就在上个月,法国卫生部部长阿涅斯·布遂(Agnès Buzyn)宣布将急诊医护人员的月薪提高100欧元,并承诺将增加支出以补充更多人手。但这未能有效地遏制罢工运动的势头。罢工不仅继续坚持下去,而且到了6月底还扩展到了超过130间各级医疗机构。很多参与者要求将所有急诊医护人员的月薪提高300欧元——以便能够提供更多社会资金(social contributions。译注:应是指以所得税的形式)用于国民卫生服务体系。

罢工者得到了公众舆论压倒性的支持——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法国民众很能体会罢工者们提出的诉求。调查机构Odoxa在6月底发起的一项民调显示9成法国民众支持这场罢工。在去年年底“黄背心”运动如日中天时(以及2017年春季的铁路工人罢工)也没能获得这么高的支持率。

护士格莱兹对这么高的公众支持率并不感到意外:“因为这场罢工关乎法国的医疗卫生体制,(对我来说)它也是一场主张社会各方合力来巩固我国医疗卫生体制(反对被私营保险巨头操控,来压榨绝大多数得不到保障的民众)的意识形态斗争。”

对这场持续推进的罢工来说,关键问题之一便是马克龙政府是否会继续让步。但不管结果如何,罢工取得的成果表明集体行动在法国依然能有所收获(即便是在马克龙政权的统治下)。因此尽管法国工会在今年秋季反对延迟退休年龄的抗争中面临种种困难,但它们能得到所需要的一切支持。

2019年7月26日


原文标题:A Strike to Keep Us Working

原文链接:http://www.internationalviewpoint.org/spip.php?article6172

  1. http://www.leparisien.fr/societe/la-crise-aux-urgences-s-etend-plus-de-200-services-en-greve-en-france-08-08-2019-8130915.p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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