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下而上的自由艺术社会实践 ——从列昂·托洛茨基<文学与革命>看现代公共艺术设计的进步性同局限性

十二月散人  著

提要:设计的日趋商业化同纯粹文艺的失落是新自由主义整体环境之兴衰和旧文艺逐渐不再适应人类社会演进之共同结果。然对于现代公共艺术设计来说,这些因素并没有阻碍其进步之总趋势。伴随着1917年以来的一系列的世界进步运动而来的一系列文艺活动及其辅助理论思想是现代公共艺术设计这一新文艺力量产生并茁壮之直接源泉,尤其是近两个世纪以来其不乏有进步性的实践同作用,现代公共艺术设计在大多数区域下仍是一个相对新兴的事物,且面对着不少困难。所以,为了研究其进步性与局限性,我们不妨可以从列昂·托洛茨基的文艺评论集《文学与革命》的视角和观点来分析,得出一些结论,关于现代公共艺术设计的产生源泉,当下位置与未来愿景。

立体未来派托洛茨基画像

不可否认的是,欲望、灾难同危机曾是一些非恶性事物价值不复存在的源起。这些不复存在的事物价值也包括了一些文艺价值,譬如雅典人文传统在该地区罗马化后的荡然无存,玛雅树皮书在卡斯蒂利亚人手上的毁灭,祆教及其遗产在古中国专制王权下的消亡,纳粹主义政治对德意志人文世界的屠戮……这固然是无法挽回的损失。但全球化的生产扩张和科技扩张因其作用的深广也带来了文艺在新环境下的解放、重生,并在近一段时间兴复了起来。现代公共艺术设计之生成与演变也正是文艺解放同兴复之产物。其生成之根基主要是公共空间的概念在近现代的重新解释和建立——即开放的、公开的、公众自由参与认同的公共性空间。在此基础上进行创作的设计与艺术则为公共艺术设计。

通过对其内涵和概念的探究,我们也能够掘出其产生之源泉:在广义,间接上它可以联系到人类“群”概念之形成,艺术创作之出现和对美的感觉与追求,在限定、直接上则与近两三个世纪以来的经济、技术,生活之进化,社会、意识、思想之变革带来的一系列文艺潮流关联。比如早起的西班牙达达主义、法国立体主义、意大利未来主义、苏俄构成主义以及二战后意大利新现实主义、法国新浪潮主义、美国后现代主义、拉丁美洲文艺爆炸等。

而建立在现代公共空间上的艺术设计,它是直接联结公众、面向公众的。这样,公共作品的不断进步和存在就取决于公众对其形式、功能、思想的理解,接受程度。所以一方面其须通过与公共空间的融合互动优化公共生存状态,一方面也使得公众之个体的状态非恶性的运作。这就要求其拥有一种促成真善美的力量,使作品或设施与公众相适应。

《文学与革命》的价值所在

也许不少人在当前的环境下认为,曾经的一些人所写的著作已全不再拥有现世价值。可当在现实遭遇了自己的实践无法解释的困难时,再去不得不寻找一些理论上的线索时,又不得不认同那些先前的作者及其思想价值。的确,由于一些宣称自己为先进的社会之堕落与专制主义蜕变,文论集《文学与革命》原本的为这样的社会文化导航的作用,即此书所言的“革命”确实大打折扣了,因为在1924年苏联热月事件后,真正的革命社会主义者早不以建立一国之政权为目的了。但除“革命”之外,剖析该书的内容,归纳其思想,至少可以看到以下几点,而这些给当今的人仍余有一些思考空间。

1. 文艺有新旧之分,并指出旧文艺生长于旧的社会土壤之上并用各种形式为之服务;

2. 阶级社会中文艺的位置及其进步作用,教化作用及其局限性;

3. 反对无产阶级文艺派,主张没有所谓“无产阶级文艺”。文艺应保持其独立性;

4. 在一个新阶段的社会环境下,区别于旧文艺,同时优秀,富有魅力的自由独立文艺方真正出现。

在列昂·托洛茨基看来,文艺是有新旧之分的。旧的文艺和“文化”建立在旧的社会存在之上。在托洛茨基的文章中,他以俄国为例,明确指出“忏悔的贵族”等艺术形象再具有经典性,其基础却是剥削的社会制度和长期潜移默化的文化传统。这样的文艺毫无疑问是为旧的社会存在服务的。而新文艺的产生则源于俄国1905年革命后的民主主义思想演变。在关于资本主义社会中文艺的性质与作用问题上,托洛茨基承认在先进的生产力基础上产生之文艺的进步性和艺术性,但其世界观、创作方法和表达出的认识很大程度上受制于阶级因素、经济因素和资本、官僚的意志。在对待1917年革命后的文艺上,托氏支持文艺在苏维埃俄国的相应引导下的自由独立发展,对构成主义和马雅可夫斯基未来主义问题上托氏表达了其一定程度上的肯定态度,并坚决反对“无产阶级文艺派”、“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等倾向,托翁认为:并无所谓“无产阶级文艺”,它仅是一个过渡文艺,因为未来的变革是超阶级的,所以无产阶级文艺并不是代表革命和社会主义的文艺;“社会主义现实主义”是一种以造假为基础的,以颂扬“英雄”,制造无依据的神话为目的,以此强化一种热月事变后重新产生的独裁与专制,这种所谓“社会主义文艺”其水平低劣,甚至远远比不上资本主义社会下的文艺。最后,托翁主张吸取旧文艺和资产阶级文艺中优秀,进步的成分并在新情况下进一步发扬,在此基础上保持其独立性和自由性,当过渡到了一个新阶段的社会后,就会产生既与旧文艺和资产阶级文艺不同,又非为“无产阶级文艺”的完全独立的优秀进步的文艺,同时也是在方式和思想上多元和自由的。

对托洛茨基的文艺观点进行研究之后,可以看到:《文学与革命》在当世的作用大致在于:其以历史为角度,分出新旧文艺,并理性地分析其性质,这给人提出了一种比较科学的文艺分析方法;强调文艺首先是独立的自由的,不应受到管制,而是正常引导。然后才是同社会变革,社会结构相适应的。这就有利于文艺创作和观点的延伸,对于形成积极科学的文艺观也有推动作用;其较科学地分析了一些新旧文艺思潮,指出这些思潮产生的原因,条件,这有助于文艺者理解一些文艺思潮的实质,并在个体之实践中如何将主义与方法运用。

自下而上的自由艺术社会实践

在分析了《文学与革命》的思想和现代公共艺术设计的内涵,外延和源泉之后,再从此书看现代公共艺术设计,可以知道,公共艺术设计就是近现代社会的产物,它从新思潮里获得源泉,从一开始就是新事物的产物。加上二战后现代国家的社会运动及其顺带的文艺思潮,可以说,它生长于新的社会土壤,也与社会进化相适配。公共空间概念之产生就是在近现代一系列进步主义(包括革命社会主义)进程对社会环境之渗透和变革这样一个条件下形成的。这一概念也将文艺创作者从个体和孤立的状态下解放了出来,一方面使得创作者与公众的藩篱打破,二者互动起来,一方面公众也成为了设计实体的参与者甚至是主导者。在文艺目的的问题上,公共艺术设计也是极其进步性的,它以公众的接受和公众的状态为目的,也就是说,公共艺术设计在其整体目的上就是要服务公众,优化公众。所以这样一个艺术的创作主体和形式不再是自上而下,而是自下而上。而这样一个目的的充分发挥,需要建立在一个独立的公民社会之上,这样的公民社会对于文艺者个体来说,可以相对自由充分多元地表达其意志,又能在公民社会的引导和公共艺术之本身目的之指引下与社会环境相适应。也能在未来的新阶段社会过程中不断充当文化文艺之改造和多元创造的推动者之一。不少的公共艺术设计作品及其相关作品譬如乌切吉奇的《铸剑为犁》、海普沃斯的《打结的枪》、路易斯·布尔乔亚的《蜘蛛》都是在公共艺术领域上极具艺术性,思想性,参与性的作品。

《打结的枪》

公共艺术设计一方面是自下而上的,一方面又是自由表现的。

然而,公共艺术设计的局限性也是显而易见的,其产生于资本主义的大环境下,而在资本主义—新自由主义的进程下对文艺的影响主要为两方面,一方面是传统文艺的技术,理念和纯粹性受到挑战;一方面是艺术设计在新自由主义的兴衰下逐渐商业化、世俗化。虽然现代国家基本上产生了独立于政权控制与金权集团的左翼公民社会,但随着晚期资本主义大衰退程度的加深,一些非积极事物甚至是落后事物都在这一非稳定环境下重新出现。这些事物的出现实质上是霸权在新时期的继续统治,它客观上限制着公共艺术的前进,它们不仅影响此进程,在思想上也起着扭曲公共艺术主义的作用。甚至利用“公共艺术”之形式,实现以艺术为手段对秩序统治之维持,通过文化霸权维持资本主义、专¥¥制主义。

可现代公共艺术设计之产生、发展有其历史之必然性,它注定因其理念和目标的力量继续同历史一并存在。这样情况下文艺者就更应当捍卫公共艺术的理念,在这样的基础上应对时代带来的挑战和时机,在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取得的进步之上,坚持公共艺术设计是自下而上的自由艺术社会实践的论点。为了公共艺术设计事业能够坚持这一论点,进步的文艺者应认识到,公共艺术若不独立自由生长,不切断于落后社会的依赖,不在社会层面上将自己与以文艺为载体的激进社会工作适应起来,然则,再具有技术上的和创作上的灵感,不认识到自己处于一个非正常的环境中,所创作的作品依然只能屈服于权力与资本,而其所谓“艺术性”也同样是短命的。因为权力与资本及其附庸为了其维持霸权是同真正独立且自由的文艺对立的。所以,现代公共艺术设计的性质决定了其所服务的完全是给它提供了自由与独立的公民社会,自然社会及其外围事物,而不是除这些之外的权力、资本及其仆从。

墨西哥街头托洛茨基画像

总结与展望

当然,如果文艺者的艺术力强悍到任何对立的因素都渗透不了的程度,那的确是可贵的,可这并不等于多数文艺者的情况,多数文艺者因为其生活上的实际和整体环境的干扰不得不做出一些让步,但这并不是进步的文艺者之选择,也不是真正公共艺术设计工作者之选择,在当前的情形下,投入以艺术为介入形式的激进社会工作是包括公共艺术作者在内的文艺者的合适选择,因为正常体现艺术价值必须在自由与独立得到保证的时候。没有这些保证,那么就应该以艺术形式作同对立势力的不合作甚至抵抗,以争取独立与自由。

自下而上的、自由的,着眼于社会变革、人类积极价值的继续传承和个人意志表达的艺术实践是符合托洛茨基《文学与革命》文艺思想的。而且,随着时间,地点的无限性,现代公共艺术设计的进步性同时代性会不断显现。于整体,它是长期文化改造或以艺术为介质的激进社会工作的一枚齿轮,需要做的就是将其引向一个进步性。于个体,它是人在实现个人价值时建立在一定条件上体现积极的人性、人道和意志的助推器。并将在一个正常而健全的整体社会环境下成为自觉、自发、自由艺术的一部分。这样,人之个体的能力,价值才能在积极的方向上发挥和体现。

(以此文向列昂·托洛茨基《文学与革命》致敬。此也是本人对于现代公共艺术设计之理解和展望。文章因本人理论水平和文笔有限,在词汇运用,思想逻辑方面有不足之处,冀贤者多加指正)

伊达2019年2月4日于上海


参考文献:

1.《文学与革命》(苏俄)列昂·托洛茨基著,刘文飞、王景生译,外国文学出版社,1992年出版。

2.《不断革命论》(苏俄)列昂·托洛茨基著,林骧华、伊阳明、范毓民译。

3.《激进社会工作系列之二:什么是激进社会工作?》﹝英﹞瓦希里欧斯‧艾欧柯米迪斯著。

4.《论文学》(意)安东尼奥·葛兰西著,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年出版。

5.《托洛茨基文集》——《新闻出版与工人自由》,香港十月书店,1991年出版。

6.《普列汉诺夫美学论文集》(俄)普列汉诺夫著,曹葆华译 1983年出版。

7.《纪念独立的革命艺术国际联会成立80周年——波波卡特佩特火山脚下的安德烈·布勒东和列夫·托洛茨基》米歇尔·洛威(Michael Löwy)附《创造自由而革命的文艺宣言》杨吉姆译,季耶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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