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的反抗:采访一名亚利桑那罢工教师

伯尔尼库斯 译

吕杨鹏  校

亚利桑那教师罢工开始于周二,左翼之声采访了其中一名教师。

这篇访谈完成于4月26日亚利桑那州教师大罢工前夕,罢工是由“亚利桑那教育者联合会”中的积极分子组织的。塔提阿娜·寇萨莱里,既是一名教师,也是左翼之声的编辑,询问了萨·乔关于亚利桑那州公立教育的现状、反移民种族主义的角色与她是如何看待教师们现在的反抗。萨·乔是凤凰城的原住民,已经任教11年。她现在在教从幼儿园到八年级的音乐课。


Q

亚利桑那学校的现状如何?

A

我会说现在很多学校的物质条件很差。霉菌、开裂的墙皮、过时的课本、少之又少的后勤物品……这些基础设施的问题仍在那些地方存在。另一方面,就老师们而言,我们很多人已经筋疲力竭了。我们工作时间很长,并且我们花在学校上的时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后勤员工境况甚至更差,提高他们的工资也是我们的诉求之一。

亚利桑那的工薪水平为全国最低。不同的统计数字将我们在最低工资排名上排到43到48位之间。在不同的地区,差别也很大。当我开始教书的时候,我每年赚30000美金。十一年后,在搬出和搬回来这个州才让我比现在赚的稍微多一点。我认识的很多的老师要么住在家里,要么和室友住在一起。我们千禧年一代还被学生贷款所困。我需要一直背负我的债务。除了我们的工资是全国最低的之外,我们还为州退休计划支付了大笔的钱。部分的问题是他们这些年来一直在削减对养老金的财政拨款,而现在当局又在想办法弥补养老金的亏空,这就使得在职和年轻教师的负担更加沉重。

最要命的一点是亚利桑那二十年来一直是“自主择校”。我们创建了一个特许学校的系统,将所有这些企业的胡闹引入了公立系统中。如同那些大企业一般,很多大型特许学校会威胁说一旦发现任何胆敢投身社会运动的教师就会立即开除。所有的那些教师都属自由雇佣关系【1】。——他们不被允许加入AEA(亚利桑那教育协会)。

整体来说,特许学校比州立公校投入要少。特许学校的教师试图加入这场运动,但是他们是真的被吓到了,我也不想责怪他们。并且我们有很多接受教育券【2】的私人学校与教会学校开始侵蚀公立教育的预算。

 

Q

除了财政拨款与工资之外,还有那些系统性问题影响着亚利桑那的学校?

A

这里有特别多的系统性问题。例如在我们的语言课程中,我们的课程结构就有很大的问题。很多年以前,亚利桑那通过了要求学校只能用英语授课的立法,并且要求所有人都通过标准化考试。因为在教室使用西班牙语,孩子们被训斥。作为教育者的我们知道一点:用孩子们自己的语言去教他们是最好的,然而亚利桑那州决定了我们不能那么做。

我所在的校区有96%的人是拉丁裔,他们本应在这场运动中发出更大的声音。但是他们大部分人都并未被档案记录,并且因为害怕被遣送而不能参与这场运动。昨天,我看到一位学生泪流满面,因为她的整个家庭要被遣送出境。我们拥有着关于谁能住在这里而谁又不能的荒唐法规,而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为这些希望让自己孩子拥有良好教育然而却面临着所有这些障碍的家庭们发声。这些都是系统性问题——教育,但是也包含着移民权益。

同时,对学校的资金投入与学校的级别挂钩。这些政策等于将学校按照种族与收入水平重新隔离,而这在三十年前的特许学校运动开始之初与“仅用英语授课法”时就开始逐渐积累了。如今,整个公立学校系统像某些人所谋划的那样在缓慢地解体。这其中既有那些希望看到整个教育系统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私有化的共和党人,也有那些不认为一些学生值得被教育的一群人。

我们现在正在与这些系统性问题做斗争。预算仅仅是更深层问题的一个症状。值得庆幸的是,人们多少已经有了一些阶级意识,观念也在不断进步。

对于我们大部分州立法机关而言,黑人与棕色人种群体毫无意义;穷苦的孩子们也毫无意义;特别是我们印第安人的学生们,他们对于政府真的毫无意义。对他们的资金投入是微不足道的。在这个州存在着严重的、系统性的种族主义问题,而教育仅仅是它的一个例子。

 

Q

在俄克拉荷马州,教育预算在过去十年里被砍掉了28%。在西弗吉尼亚也有类似的经费削减。在亚利桑那州,教育经费发生了什么变化?

A

自2008年以来,我们的教育经费就停止不涨,并且到现在也没有回到正轨上。现在仅仅是按照绩效付费,自301法案的收入中支出。

亚利桑那现在面临着一个人口膨胀期,而学校系统没有收到足够的资金来去应对现在人流的涌入,也没有恢复到经济衰退前的资金投入水平。尽管管理层的工资水平已经得到很大的提升,却没有一个教师的工资回到之前的水平。

州长曾经因为发售亚利桑那州政府债券而被起诉。在亚利桑那州州宪法中明确写到:教育必须得到足够的经费。最近的两年里,亚利桑那教育协会(AEA)支持了123号法律修正议案,以解决这场诉讼。

另一个问题是特许学校,那是一个人们可以将由财政拨款的教育券带到私立学校的地方。越来越多的教育资金流失到了私人教育产业,包括宗教学校。多达9300万美金的教育资金以教育券的形式流入到了私立学校中。“自由择校”(无论公立还是私立)已经建起了一个两级系统……这已经造成了学校的中产阶级化与“白人逃离”。公立学校的老师们工资情况不容乐观,并且不愿意留在这里。

 

 

Q

你们的要求是什么?

A

我们完整的诉求可以在网站Arizonaeducatorsunited.com 上找到:

1 .对所有教职员工与认证员工的工资提升20%

2 .对所有类别的员工提供有竞争力的薪酬

3. 对学校的财政拨款提升到2008年的水平

4.直到亚利桑那州每位学生享受的州财政投入水平达到全国平均值,不得实行新的减税政策

5. 提高教师年收入直到其达到全国平均水平

6. 直到每个学生的财政拨款达到全国平均水平,不得实行新的减税

7 .提高教师年收入至全国平均年工资水平,目前不少于20000美元。

 

 

Q

你们是怎么组织起来的?

A

这发生的很快。我们很多人很久以前就有这样的想法了。我们中很多人都认为自己并没有被工会所代表。考虑到他们之前运作的方式,这是可以被理解的。

我们大部分的组织工作仅仅花了六周。这向你证明了亚利桑那教师对现状是多么的不满:我们在六周内就聚集起了四万人。辅助员工从一开始就和我们站在一起。周四是我们罢工的日子。

两周前,我们开始在学校里进行步行集会。很多的亚利桑那媒体帮助我们传播了讯息并且进行了正面的报道。这会是一场巨大的社会媒体宣传运动。

亚利桑那是一个“工作权立法”的州,意味着你在一所学校不需要加入一个工会才能获得工作。这部分导致了AEA成员稀少。这是一个普遍保守的州,有很多教师根本都不考虑加入工会。万幸的是,一位当地的音乐教师诺亚·卡韦利斯开始了一场草根运动。它被称为亚利桑那教育者联合会(AEU)。AEU汇集了各式各样的人,发出了惊雷般的声音:有超过四万人在这里说出自己的想法,以及他们认为哪些事是不对的。乔·托马斯,AEA的主席,有一次被问到工会会做什么。他说道:“去开始一场运动!”。而我们现在就在这么做。

AEA作为支持者加入了这场草根运动——但是并不是在一个领导者的位置上。尽管AEA曾组织过一些类似“教师感恩周”的活动,但它从来没能发动像今天这样的大规模运动。在一个组织活动极其困难的州里,这已经做得挺好了。很多的人参加了这场运动,因为这场运动是无党派的,并且是专门关注教师的。

 

Q

其它的教师运动是怎么影响到亚利桑那的教师们的?

A

我想说,看到西弗吉尼亚发生的事情真的很振奋人心。西弗吉尼亚州改变了一切,俄克拉荷马也是。看看拥有相同政治面貌的其它州——特别是保守州——并且说“我们能够做到!”这真的鼓舞了我们。教师们现在为了什么是正确的站了出来。我们的孩子应当在安全的、拥有着齐全设备的建筑之中,由想教他们的教师给他们上课。所以看到别人为了正确的事情站出来真的鼓动起了很多人。

我们也从俄克拉荷马的经验中学习。最重要的一堂课就是不要被局势所吓退,并且不要做出错误的让步。州长现在想让我们接受在2020年前涨薪20%的条款。这并不能满足AEU的要求,同时这也不是一个可持续的做法。这是挪用其它公共服务——例如老兵服务与残疾人服务——的资金。州长想让教师们背黑锅,声称教师们是坏的,因为如果他们获得了加薪,这就会把其它需要帮助的人压垮。教师们现在正在被口头诽谤,州长在玩政治手腕,指责我们,故意放出假消息。

这不是一场短跑;这是一场马拉松。他们能够威胁我们,但是如果他们这么做,他们就不会有任何员工。我们现在有权力去让立法机关去做正确的事情并给学校拨款。如果他们不这么做,我们就会在115℉【3】的夏天里为了让拨款法案进入投票表决去游说。我们认为人们会投票支持它。即使立法机关现在不会这么做,我们也会去这么做。

我有一种想法:是时候发起一波新的美国工人运动了。如果需要由教师们开个头,那么我们就一起来这么做!我希望这类的运动能够带动起一些保守的工人阶级,并且能够建立起某种阶级意识的觉醒,更倾向于去建立工会,而不是让企业管理我们。现在有一种独一无二的美国现象,那就是每个人都断定自己只是一个暂时窘迫的百万富翁。这是不对的:我们就是工人阶级。

 

 

Q

在周四会发生什么?

A

在周四与周五,所有,或者说几乎所有的州内学校会被关闭。教师们将进行罢工。音乐老师们将会组织一个乐队,并且我们都会去州首府。在那里我们会等待——这就是我们能做的所有了。直到周四,我们会来回奔走并且在社区进行游说。我们也会和教师们在周四前沿着公路两旁行进。我们会深入到社区内的家庭中来让他们理解我们在为了他们这么做。

我所在的区还是很支持的,而其它的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有些教师被告知如果他们来回奔走,他们就是在离职,并且会被惩罚。

 

 

Q

所以你认为在一些管理层公开反对罢工的学校,教师们会无视他们并且继续罢工?

A

我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我们有来自每个人的大力支持。人们对自己的饭碗并不感到担心,他们还能雇佣谁?很多没有教师执照的人干着需要执照的工作,教师数量现在十分短缺。对一些教师的威胁报复根本是虚张声势。他们怎么惩罚上千名教师?他们总不能把我们都炒了啊。

2018年4月26日

译自 http://www.leftvoice.org/Rebellion-in-the-Southwest-Interview-with-a-Striking-Arizona-Teacher


注释:

【1】AT WILL,所谓自由雇用,是指雇用不设期限,双方不需任何理由可以随时终止雇佣关系。

【2】vouchers:指州政府给学生和家长的补贴,即教育代金券。

【3】即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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