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害了周秀云?

旗鸣 著

 

2014年12月13日,在山西太原一工地讨薪的河南郸城县农妇周秀云,在被警察带到派出所后非正常死亡。

24日,周秀云外甥晋新锋将此事通过网络媒体曝光,一则“警察打死讨薪女民工,倒地后仍遭脚踩头发”的图片消息在网络上广泛传播,引发关注。

当晚,太原市检察院、太原市公安局先后在官网上发布通告,将周秀云之死定性为非正常死亡,对涉案民警王文军立案侦查并采取强制措施。30日凌晨,王文军被批捕。

谁杀害了周秀云?

迄今我对周秀云的印象仍然零星而模糊,几张照片和一段模糊的视频。

那个围着围裙一脸幸福包着饺子的中年妇女,面前是她满满的劳动成果。也许这是过年时儿女们给她留下的一张“小确幸”的照片。

那个为了保护儿子,披头散发死死抱住警察一条腿的“悍妇”,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躯体,“公权力化身”的脚在毫不顾惜地踩着头发。

她丈夫面对记者满脸泪水地诉说着老婆如何给自己打水,她21岁的儿子面对记者镜头举着母亲留下的项链悲戚得欲哭无泪。

而且我迄今不知道周秀云是怎么死的,因为官方的调查报告迟迟未能出来。但我能确知周秀云在“与警察的冲突后”死了,而且迟迟得不到救治。周秀云死了,死在47岁的年纪。

也许有人会说,少玩悲情,不就是想多讹两个钱嘛,谁都不是圣人。

不过那又怎样?当然没人是圣人或者完人,或者更明确地说穷人并非是“天生的好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枉死因此而“死有余辜”,因此就任由“某些自称左派的大佬”避重就轻转移矛盾。

对于某些自诩“左派”的名人与大佬来说,他们无视群众起码的感情与愤怒,一切都是大棋在谋,老神在在,千万别给当局添堵。在他们看来周秀云儿子王奎林微博中的那些亲历者的描述不过是用来博取高额赔偿的辞藻而已。

问题从来不在于周秀云是否是个好人,是否是个贤惠的妻子,慈爱的母亲,不在于穷人们是否道德堕落和卑下。问题的关键是反抗,是社会的贫弱者竟然要反抗,反抗这一既成的秩序,这实在是让上位者们不满。

幸亏我不是周秀云,我们不是周秀云们,但我们真能避免下一个周秀云?

其实“参战干警”的话语真实表达了某些人的想法,“他妈的对你们这些犯罪分子决不能手软,新疆暴乱都整平了,何况你们这些犯罪分子呢?给他戴上铐子,带走他。”(摘自周秀云儿子王奎林博客中的回忆)

在某些人眼中,这些胆敢组织起来讨要自己工钱的工人与新疆暴力恐怖分子一样都不过是群需要专政的“犯罪分子”。

从孙志刚到邓玉娇,从夏俊峰到周秀云,深圳的无证被遣返者,武汉的黑监狱受害者,北京的上访村,期间还有成千上万数不胜数的枉死者、残疾者、受害者、委屈者。

这些事情警告着我们,警告着每一个人,反抗者死,反抗者有罪,反抗者则必受惩罚。浓浓的心灵鸡汤告诉我们这样一个生活哲学,面对社会的强奸,与其反抗,不如享受;面对不公与矛盾,与其探寻改变根本制度的方法,不如学会适应在规则下浑水摸鱼坐享其成。

周秀云案的一个意义恐怕就是在此:聪明人,此路危险,莫要反抗,跟随被奴役的大多数大有前途。你如果试图进行任何的挑战与反抗,挑战资本主义制度下的现行规则,那么就会成为“那个挂在十字架上的”用以警告其他人的案例。

我们今天只要稍微关心周秀云案,都知道视频中那个踩着周秀云的头发,一脸横相胖胖的中年警察王文军是“罪大恶极”之徒,有不少网友也大叫“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这并非个案。王文军是个施暴者,但如此亲历亲为冲锋在前,仍然不过一个基层派出所的一线中年警察而已,他也许有一切暴力工具的恶质,但他毕竟只是个工具而已。

从夏俊峰对三城管,到今天周秀云对王文军,我们看到其实都是让穷人与穷人相残,富贵者才能稳居在火山之上。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也让压迫者胆寒。只有分化瓦解多数人,让他们各自为阵,少数人才能得以取渔翁之利。

这才是自有阶级社会以来统治者法统的根本逻辑,让穷人相互辱骂,相互撕咬,相互争斗,上位者再如慈父明君貌似公正地仲裁与审判,若不如此,穷人和受压迫者的愤怒、发泄与反抗都将指向那必然的少数。

资本主义的辩护时说:你们要反抗,要革命,要暴力,要杀人嗜血,你在毁坏这个充满正能量又温馨和谐的社会,罪无可恕。多少普通人的小确幸就毁于你们这些野心勃勃的革命者。

姑且不论这些言语者多是上一次革命产下的“蛋”,但周秀云和她家人的“小确幸”又是谁毁去的?假如恶警王文军的家人来问,他们的“小确幸”又是谁毁去的?

从中国山西的黑砖窑到斯里兰卡已成千人墓倒塌的纺织大楼,从尼日利亚逐水而居互相争斗的农民牧民,到拉丁美洲持续不断的社会动荡。

资本主义在杀人,每天每刻都在杀人,杀人与毁灭普通人的生活才是这一制度赖以存活的基础,吸吮着普通劳动者的鲜血,碾碎他们的骨肉,多少周秀云们的“小确幸”就是被如此毁去?!

面对着这样的制度,保持沉默,就是认可罪行,若不反抗,就是参与共谋。周秀云因你我而死,每个周秀云都是因为我们而死。

马克思说过,“强权即公理”。——公理的代表到处都站在强权那一边。革命是人民权利的法律根据;人民根据革命提出自己的强烈要求。

抗争的火种虽然有时明晦不定,但却从来没有熄灭过。正如奥威尔所说,如果还有希望,希望就在无产者那里。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无产者只有团结起来,共同对抗权力与资本的压迫,才能真正实现自身的解放。而鼓励工农走直接行动和自我组织的反抗道路,是左翼青年的共同任务。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