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还是改良’的困境还在继续” ──访问希腊左翼科斯达斯·斯科苏利斯

赤心 译

宋治德 校

照片:胡赛芬那·玛尔丁内斯(Josefina Martinez) @josefinamar14
亚历杭德拉·里奥斯(Alejandra Ríos)在雅典报导。

2013年,政府关闭希腊广播电视公司(ERT)之后,工人进行了抵抗,并集体自我管理ERT,继续播放了两年之久。

2013年6月,总理安东尼斯·萨马拉斯关闭了国有广播的电台电视台公司ERT,这个行径是政府实施的紧缩政策的一部分。对此,议会里没有进行辩论或投票;一夜之间,政府强行裁撤了ERT所有的员工。

针对关闭ERT,其工人决定占领ERT大楼,在两年以来,他们以“开放的ERT”(ERT Open)之名,并采取一种自我管理的方式继续营运这间公共电视台。尽管他们遭到政府的完全抵制,被警察逐出了电视台,但他们还是继续在其他各地进行播报,为工人反抗紧缩的斗争提供了平台。

他们致力于为多元的公共广播服务而进行的斗争得到了回报。2015年 6月,现任政府被迫重开ERT,距离它此前被关闭已有两年了。目前ERT又受到威胁,工人重新面临着失业。

我们参观了ERT在雅典的大楼,访问了尼科斯·齐菲萨斯(Nikos Tsibidas),他是占领时期的发言人,他和我们讲述他们的斗争故事。



有多少人在ERT里工作? 

上届政府在2013年6月关闭电视台时,有3000名员工,但目前有2000人。两年后,一些人不愿意重返岗位,一些人退休,还有一些人离开了希腊。令人伤心的是,18名之前的同事死了,他们当中一半是自杀,因为他们失去了工作。

你能为《左翼之声》总结ERT的斗争吗?

两年的斗争分为两个时期。第一个时期在2013年6月到8月之间,在此期间,尽管我们自己的队伍中有着不同的策略,但维持一个反抗政府的联合战线。管理层的目的就是要离间我们。

第二时期开始于2013年8月,当时政府说它要求ERT员工到私营广播公司内利特(Nerit)所开办的新频道工作。这个建议分裂了工人;大约有600名工人接受了政府的建议而离开了,剩下的人留了下来,并继续在雅典这栋大楼用原初频道、从萨洛尼卡的另一个电视台进行播报。

2013年11月,警方进入大楼。大楼是我们的主要工作场地——节目的每一个技术层面的工作都是在这里完成的。我们失去了它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当警察在早上五点半进入时,我们只有五十名工人守护着大楼。我们无法进行任何抵抗,但几个小时之后,我们重整了队伍,在大楼的街道对面,租了一个地方。我们设立了演播室,派人去希腊北部,保持另外一个在萨洛尼卡的电视台的播放。我们增强了防卫,就这样,我们得以保持19个频道(译按包括广播和电视)能现场直播。我们同样在ERT大楼外的街道上组织了新闻简报。

 

你们如何养活自己?你们有薪水吗? 

我们靠着记者协会和技术人员工会设立的团结基金, 以及由支持者提供的食物、汽油等物资,而保持斗争。

在希腊,每人每月可领400到500欧元的失业救济金,但只能领一年,因此家庭和朋友提供的支持也很重要。

你们是如何组织占领行动的?  

在这场占领斗争中,有600人自我组织了起来。2013年8月,发生主要的分裂后,我们彻底改变了工作方式,实施了一个更为横向发展的结构和组织。两年里的经验表明,在某些地方这种模式非常有成效,有些地方则成效不大。有广播电台设在小区的小镇,这种模式效果很好。那里的人能很快地组织起来,参加集会的人更有活力,小区与工人有更为直接的联系。像雅典和萨洛尼卡这种大城市,这种模式并不那么成功。

我们开始组织“开放的ERT”时,很显然,如果某个特定部门的负责人备受工人尊敬和保持对运动的忠诚,那么这人在工人自我组织动员期间就会当选为“指挥”或“协调人”。

你们如何作出决定?

我们没有等级、没有老板,所有的战略决策都在集会时制定。这项工程并不容易。

我们试着发展一个混合体系来做好事情。因为新闻简报的制作时间很吃紧,必须选择一人负责此事,他被授予决定权。而他在新闻简报的准备期间,其他人不能干涉,但简报播放出去后,不同意见就可以对此进行讨论。要在一个宏观的范围内完成这个任务并不容易。

这种新的组织模式影响到你们发布新闻的方式了吗?

是的。这和我们过去25年的工作方式截然不同。我们正在试着保持这种工作方式,不仅因为这种制作新闻的方式不同,或是因为我们免除了自我审查而感到自由地作任何报导;而且也因为这种新闻播报方式的改变其主要因素来源于社会。离开的人不想向社会开放电台。但市民才是最优秀的记者,地方小区参与了广播节目的制作过程可以说明这个道理。

我们播报和主流媒体不同的新闻。我们会谈论罢工,示威,街上的骚动等等。我们会谈到失业的人,没有食物而在学校里饿昏的孩子们,以及那些无法支付电费的人。

商业电视台说希腊人懒惰,这个经济危机是咎由自取的,这个国家需要改革,我们必须要有耐心,罢工和示威会赶跑游客云云。我们采取了不同的路线,人们逐渐开始收听我们的电台。甚至当政府下令关闭我们的卫星服务,我们每天也有50万的听众(为了用卫星进行报导,我们从外国私人公司租用了空间)。因为我们在谈论人们的日常生活,以及他们正在经历的削减措施和失业。我们必须站队,所以国家对我们很不友好。

我们作出了很多牺牲,除了这一栋(译按:即后来被警察攻入的ERT大楼),我们设法维持我们所有的建筑物。ERT在山里有115个信号发射台,有50个在我们手上。我们像媒体游击队,深更半夜骑摩托车穿行在山里,“攻占”不同的发射台。要是我们被抓到,就会面临被检控。

选举期间的情形怎么样? 

我们电视台不支持激进左翼联盟,我们没有说投票给激进左翼联盟或者投票给左翼。我们批评政府,除了新纳粹金色黎明外,邀请所有政党参加选举辩论,当中有来自前任政府、希腊共产党以及绿党的政治人物。

全民公投呢?

你可以想象得到,我们大多数以个人身份投了反对票。所有的主流媒体都支持投赞成票。他们说如果否决的一方获胜了,那任何可以想到的灾难都会发生。但是尽管有压倒性的否决票,但几天后,政治制度清楚地表明它无法为这个国家服务。我并不说有60%的人支持脱离欧盟,但大多数人,依我之见有一半,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他们需要的是有人告诉他们一个计划,尽管这将会是一条艰难的道路。但这是一场政变,一小撮权势者决定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你能给我们举出一些ERT和其他工人斗争团结的例子吗?

我们支持在萨洛尼卡反对水务私有化的斗争。我们报导了在克里特岛反核废料倾倒的斗争。我们向教师提供广播和电视空间,让他们办自己的节目。当然,我们也支持在萨洛尼卡由工人控制下生产建材的Vio. Me公司工厂里的斗争,我们与那里的工人保持着非常密切的联系。我们于第一时间报导了饶舌歌手(Pavlos Fyssas)遭法西斯分子杀害的事件,巴夫罗斯·费萨斯是一名政治活跃人士;这是一场政治谋杀。我们支持被囚的无政府主义者尼科斯·罗曼努斯(Nikos Romanos)为争取在监狱里的学习权而进行的绝食抗议。

你们目前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我们面临很多的压力,因为我们是公共电视台。我们的最大挑战就是要保持它的完整,在没有老板的情况下工作下去,没有审查制度而报导新闻,保持电台开放给小区的参与。

实施第三份备忘录也许会意味着对ERT的完整性构成新的威胁,并为员工带来失业的问题。三驾马车想要关闭ERT,政府会试图缩减员工。斗争还没结束。我们要在这场斗争史上书写新的篇章。

译自《左翼之声》。原文链接:

 

http://www.leftvoice.org/Interview-with-Nikos-Tsibidas-public-broadcaster-ERT-under-workers-contr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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