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阿根廷堕胎合法化,妇女运动取得胜利

﹝美国﹞埃尔文‧弗雷德(Erwin Freed)

重构先锋 译

吕陌 校

插图来自General Strike Graphics

在(2020年)12月30日的清晨,阿根廷参议院以38票赞成,29票反对,1票弃权的结果通过了《自愿中止妊娠法案》(Voluntary Interruption of Pregnancy Bill)。阿尔贝托‧费尔南德斯总统(President Alberto Fernández)声明称他会将该法案签署为正式法律,使得怀孕14周前的堕胎行为合法化。这一次立法上的胜利,是阿根廷数十年来在女性权利和生殖正义方面声势浩大的斗争的具象化(concretization),具体表现在自2005年起便为合法安全且自由的堕胎权利而斗争的“合法、安全和自由堕胎运动”(right to legal, safe, and free abortion)与始于2015年的“一个都不能少”(Ni Una Menos)这样的运动之中。目前为止,除阿根廷之外在拉丁美洲仅有三个国家堕胎合法。

“一个都不能少”,抗议对女性的凶杀行为

阿根廷女性工人领导运动

各个地方的资本主义通过包括性别歧视态度、暴力和生殖控制在内的机制,强推基于性别的等级划分结构。与“特殊”的压迫的斗争,是阶级斗争的中心要点,它将擦出星星之火,为有组织的反抗燃起更旺的火焰。在阿根廷,工人阶级的女性在与这些条件的斗争中占据了历史性的地位。虽然数十年来阿根廷的女权主义者们一直同天主教会的束缚和其它各种陈规旧例抗争,但最近五年来,无产阶级的参与、策略和国际主义精神,都有着大幅度的提高。

拉丁美洲的妇女运动在2015年一波又一波杀害女性的惊涛骇浪中觉醒, 14岁的恰拉‧派斯(Chiara Paez)遇害就是明证。在怀有身孕后,派斯惨遭她的男友及男友母亲的杀害。那个夏天整个地区的抗议中,仅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就有约20万人参与示威,其中以女性居多。这一新生的群众运动,从“一个都不能少”团体中发现了一种独立的组织形式——公开集会催生下的政党,组织和活动家联盟。

这个运动的运作方式一直是大规模的示威游行,经常召唤起女权主义者罢工(feminist strike)的言论和现实。在2016年10月,一场国家范围内的停工在针对16岁的露西亚‧佩雷斯(Lucía Pérez)的遇害的抗议中实施,这是该国首次出现这样的事件。根据《布宜诺斯艾利斯先驱报》(Buenos Aires Herald)的报道,罢工立即得到了超过50个社会组织的支持,包括CTA,CGT,Ctera, Ademis, ATE, Sitraju和UTE工会。在次年3月8日,阿根廷成为了国际妇女罢工示威游行中最大的几个动员国之一。在这个说西班牙语的国家以及全世界,有上百万人走上了街头。

民主集会、理论尖锐度和青年的大量参与,为阿根廷的女权主义运动赋予了斗争包容性,认识到这一点非常重要。除了要求堕胎权和反对基于性别的暴力之外,这项运动也听取了广泛的社会要求。“一个都不能少”运动就是这样的例子——该运动呼吁政教分离,反监狱女权主义( anti-carceral feminism ),以及变性人权利。

在工作中和街头上的高层次有意识有组织的斗争,迫使政府展开公开讨论,并于2018年对堕胎合法化启动投票。为通向这次投票之路铺垫的,是成千上万次的对话、动员,更重要的是,来自于革命政党的宣传。举个例子,在2015年,托派政党选举联盟“工人和左翼阵线”(Workers’ Left Front,FIT )为一项计划获得732851票,该计划包括了女权主义运动的要求以及工人控制下的基础产业国有化等其它要求。

立法环节的薄弱点

2018年的堕胎合法化法案并未通过,但它确实代表了阿根廷对生殖正义(reproductive justice)的斗争加速的关键时刻,关于无障碍流产的现实可能性的讨论的潘多拉魔盒就此打开。在立法过程中,上万人手持绿手绢参与了游行示威,而反对堕胎的反对派则相对较少。资产阶级政治家,尤其是表面上看起来是“左翼”的政治家,需要对运动表现出友好的态度,以保持他们“进步”的资格。

这样的紧张情绪体现在阿尔贝托‧费尔南德斯的总统竞选中。费尔南德斯在正式支持堕胎权的情况下参选,而他的竞选伙伴克里斯蒂娜‧基希纳(Christina Kirchner),则在她自己的总统任期内多次尝试将堕胎合法化。在一系列反工人的行动和法案中,费尔南德斯在用《自愿中止妊娠法案》作为一种政治手段以挽救他在偏左翼选民中的颜面。而在此次立法中,也有很多漏洞可供所谓“依良心拒绝服从者”(conscientious objector)有计可施,使得反对堕胎的医疗保健从业人员和机构有权拒绝提供堕胎程序。同样的,此次立法维持了在怀孕14周(一个很随意的截止时间)之后的堕胎为非法的判决。

此次胜利给全球工人阶级的借鉴

尽管具体的立法在经过资产阶级创建的通道中受到了扭曲,阿根廷的堕胎合法化对于全世界工人来说依然是极大的胜利。在美国,尽管堕胎在法律上是合法的,但工人经常难以接触到堕胎渠道。此次胜利表明,权利并非是靠选举赢得的,而是靠工人和受压迫者的大规模动员而赢得的。

绿手绢的迅速传播(作为妇女权利斗争的标志,在拉丁美洲广泛传播)和“一个都不能少”群体以及国际妇女罢工的强大力量,对于新的全球接合点而言,既是起因,也是表症。在世界的每一处角落,工人阶级开始重新发觉并检验他们的力量。从伊拉克的大规模动员,到智利的“皮涅拉滚蛋”(Fuera Piñera movement)运动,再到印度史上规模最大的罢工,阶级斗争的势头都有了明显的改善。所有这些斗争都是由妇女和其它受压迫群体的参与塑形的,随着阶级斗争本身的深化,直接抗争一切形式的资本家虐待的需求也将愈发尖锐。

那些认真投身于创造社会变革的积极分子们需要去理解,理解来自于最独立、有力的、基于工人阶级的社会运动的经验教训。最近阿根廷的经验表明了重要的一点,即独立的工人阶级组织具有核心地位,有能力动员人民去与他们的老板以及国家作斗争。与此同时还有联合阵线(united front)的方法,通过民主讨论在共同基础上召集行动联盟。最后是资本主义的国际层面及对其的抗争。现在是时候了,在气候崩溃前仅剩的几年中,将这些经验教训内化,建立能够打败资本及其国家,以及他们创造的压迫性社会的反抗组织。

2021年12月30日